老师苦口婆心劝说,艺术类专业不务实,未来出路狭窄,唯有理工科,才能站稳脚跟、前途无量。
年轻的卢宝荣,终究是听从了恩师的建议。
他忍痛放弃了自己热爱的艺术方向,填报的所有志愿、所有专业,清一色全是理工科。
他赌上自己的前途,顺应时代潮流,想要靠数理化闯出一片天。
可命运弄人,阴差阳错之下,他最终被调剂到了农业专科学校的农学专业。
满心奔赴数理天地、科学山海的少年,最终被一纸农学录取通知书困住脚步。
巨大的落差,极致的不甘,让他打心底里抵触、抗拒,压根不想入学。
父母将儿子所有的挣扎、纠结、失落全都看在眼里,急得夜夜失眠。
他们比谁都清楚,儿子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熬了多少无人问津的日夜。
从工地苦力到文工团职员,从颠沛流离到勉强立足,他一步步熬过来,好不容易等来逆天改命的机会,如今却要亲手放弃。
两位老人心里又疼又急,却嘴笨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心气极高的儿子。
他们只能一遍遍念叨,有大学读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多少人挤破头都没机会,千万不要任性冲动,耽误自己的一辈子。
可道理谁都懂,心结难解,卢宝荣心里的执拗,丝毫没有松动。
眼看父子僵持、母子忧心,一家人整日陷入压抑沉闷的氛围中,一场关乎前途命运的僵局,迟迟无法打破。
就在全家束手无策、进退两难之际,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突然登门到访。
是卢宝荣高中时期的任课老师。
老师不知从何处听闻了他家的争执,得知了卢宝荣想要弃学重考的想法,特意冒着腊月寒风,上门开导。
冬日的寒风刮得木门吱呀作响,老师裹着厚重的旧棉袄,踏着微凉的暮色走进屋内,没有半句客套寒暄。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摆放整齐的几幅画作,笔触细腻,构图工整,线条流畅,功底扎实。
老师目光一亮,转头看向神色紧绷的卢宝荣,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
“我早就听说,你画画天赋极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上前细细端详每一幅画作,连连点头称赞,眼神里满是欣赏与认可。
“宝荣,你有这么好的绘画功底,实属难得,千万别白白浪费了。”
卢宝荣垂着眼眸,语气带着几分落寞与倔强:“老师,再好的画功,去学种地、学农学,又有什么用?纯属大材小用。”
看着少年眼底的不甘与迷茫,老师没有反驳,反而缓缓开口,一语点破其中关键,瞬间颠覆了卢宝荣的认知。
“你错了,农学从来不是单纯种地,更不是你口中的修理地球。”
“尤其是植物学、作物学,极其需要细致的观察能力、精准的绘图能力,需要有人能精准画出植物根系结构、叶片脉络、细胞形态。”
“整个学校、整个专业,像你这样有扎实美术功底、能精准描摹细节的人才,寥寥无几,你是真正的稀缺人才。”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卢宝荣耳边,让他骤然愣住。
他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却无处施展的绘画天赋,竟然能和看似毫无关联的农学专业,完美契合。
看着少年眼中的松动与迟疑,老师趁热打铁,继续耐心劝导,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现在的高考形势,远比你想象的残酷,根本没有重来的底气。”
“谁也说不准明年高考政策会不会变、考题会不会难、名额会不会缩。”
“今年有学不上,明年未必还有机会,千万不要拿自己的一辈子赌运气。”
“我给你一个稳妥的建议,先去学校报到,先去看一看校园、感受一下氛围、体验一下课程。”
“若是真的不喜欢、不适合,下学期、明年再回来复读重考,完全来得及。”
“留一条退路,别把自己的路堵死,年轻人最忌冲动任性、得不偿失。”
老师的一番话,温和通透,理性客观,彻底吹散了卢宝荣心头的偏执与浮躁。
他沉默伫立,内心翻江倒海,反复权衡利弊。
这一刻,他终于清醒意识到,自己差点因为一时傲气,亲手毁掉来之不易的人生机遇。
1977年的高考,残酷程度,远超后世任何人的想象。
这是唯一一次设有初试、复试两道关卡的高考,双重筛选,层层淘汰,堪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难度空前绝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