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恢复的消息传开后,全国积压十余年的考生蜂拥而出。
历经初试的严苛筛选后,尚且留存下来的复试考生,足足五百七十余万人。
数百万考生同台竞争,可第一批本科录取名额,仅有十七点七万个。
录取率低至惊人的3%!
一百个人考试,仅有三个人能上岸,其余九十七人全部落榜,惨遭淘汰。
无数底子扎实、苦读多年的优秀考生,全都遗憾落榜,抱憾而归。
为了弥补人才缺口,也为了不埋没优秀人才,中央紧急下达扩招政策。
扩招工作在第一批学生入学两个多月后紧急启动,录取工作一直延续到1978年五月才彻底落幕。
历经两轮录取,全国本科、专科合计录取二十七万三千人。
看似人数不少,可放在数百万考生的基数里,录取率依旧仅有4。8%。
换言之,近九十五%的考生,全部落榜,数年期盼、日夜苦读,最终换一场空欢喜。
这样惨烈的淘汰比例,这样渺茫的上岸机会,足以让所有人敬畏,让所有年轻人不敢轻易赌、不敢任性弃。
卢宝荣深知,自己能够搭上扩招的末班车,拿到这张录取通知书,已然是天大的幸运。
若是一时意气用事放弃,明年大概率会沦为落榜大军中的一员,彻底错失翻盘机会。
心底的傲气逐渐沉淀,冲动慢慢褪去,理智彻底回归。
他终于听从了老师的良言建议,决定暂且放下偏见,奔赴学校一探究竟。
当他背着简单的行囊,踏入西昌农专校园的那一刻,所有的抵触、偏见、不甘,瞬间烟消云散。
整洁的校舍、浓厚的书香、朝气蓬勃的同窗、循循善诱的老师,还有久违的、纯粹的读书氛围,瞬间击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执念。
阔别多年的校园气息、求知氛围,让漂泊半生、挣扎半生的卢宝荣,瞬间热泪盈眶。
他真切感受到,自己终于结束了颠沛流离、浑浑噩噩的底层日子,终于有机会安安稳稳坐下来读书求学、深耕学问。
这一刻,他彻底笃定,来对了。
进入大学后,卢宝荣出众的天赋与能力,很快再次脱颖而出。
文艺、绘画双全的他,迅速成为班级、院系的文艺骨干,活跃在校园的各个舞台。
而最让人惊喜的是,他的绘画天赋,在专业课堂上,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巨大作用。
农学专业的植物学课堂上,老师讲解植物根系构造、叶片脉络、细胞结构时,黑板绘图繁琐粗糙,难以精准展示细节。
每每此时,老师都会直接点名,让卢宝荣上台板书绘图。
寥寥数笔,精准清晰,根须的分叉、叶片的纹路、解剖的层次,全都描摹得一目了然、精准无误,比课本插图更加直观生动。
整间教室的同学纷纷侧目,由衷佩服,老师更是连连称赞,视他为掌上明珠。
曾经让他无比抵触、满心嫌弃的农学专业,渐渐在他眼前揭开了全新的面纱。
他不再觉得农学是低端的种地学问,而是一门严谨、精妙、造福民生的科学。
第一个寒暑假,学校组织野外植物考察实践。
老师带着他们深入山野田间,辨识作物、采集标本、观察生长规律、记录植物特性。
山野清风拂面,草木清香环绕,田间万物蓬勃生长,每一株植物都有独特的生长逻辑与生命奥秘。
卢宝荣蹲在田间地头,仔细观察、认真记录、精准描摹,第一次真切触摸到农学科学的魅力,读懂了自然万物的学问与真谛。
那一刻,他彻底放下了所有偏见与不甘。
他终于明白,没有冷门的专业,只有局限的认知。
无论是数理科学,还是农学生物,只要深耕钻研,皆是正道,皆可成才。
恢复高考后的首批大学生,历经时代动荡,熬过岁月苦难,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
而卢宝荣,更是在一次次学习、实践、探索中,彻底找准了自己的人生方向,褪去浮躁,沉淀初心。
命运的齿轮,在他犹豫、抉择、坚守的瞬间,已然悄然转动。
那个曾经抗拒农学、心气执拗的少年,终将在这片土地科学的领域里,生根发芽,破土成长,绽放出属于自己的万丈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