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辰时刚过,渡仙门山门外聚了八个人。
江野站在最边上,两手空空。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别人。
甲背了个褡裢,鼓鼓囊囊不知装的什么法器丹药;乙在他的书册上画着什么;丙拎着个藤箱,边角磨得白;戊己各背一个包袱,大小形状一模一样,像批来的;丁清的行李最规整,蓝布包袱,四角掖得齐齐整整。
渡清什么都没带。
江野再看看自己。
浑身上下,只有身上这套灰布衫,脚上这双薄底靴。
连个装水的葫芦都没有。
他昨天把屋子翻了一遍。
想找个能带走的东西做念想。
找了半天,现那屋子里没一样东西是他的。
铺盖是宗门的,蒲团是宗门的,茶碗是宗门的,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草也是宗门的,丙师兄搬来放那儿帮他悟道的。
他把手插进袖子里,站了一会儿,又抽出来。
算了。
人跟着去就行。
渡清站在最前头,背对着众人,在看山门。
老头子已经看了有一盏茶的工夫了。
没人催。
丁清站在门边。
她没看门,也没看人,就看着自己摸着门板的那只手。
渡仙门的门板是老松木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着灰白色的木筋,摸上去糙得扎手。
她从前没仔细摸过,不知道这门这么老,老得像埋进土里半截的棺材板。
“丁师姐。”
她没动。
“丁师姐。”江野又叫了一遍,凑近了些,“你再摸下去,这门得盘出包浆了。”
丁清手一顿。
“你回头可以开个副业,”江野自顾自往下说,“专门给古建筑盘门,盘一扇收十两,盘到包浆透亮再加二十。咱们宗门这手艺不能失传,你得申遗。”
丁清把手收回来。
她没理江野,目光从门板上移到门楣,从门楣移到匾额,从匾额移向门后那片空落落的院子。
江野没再贫。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空无一人的演武场、半敞的柴房、晾在竹竿上没收的那件灰色道袍。
那件道袍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个还在喘气的人。
“……走吧。”渡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老头子转回身,没再看山门一眼。
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袍角扫过石阶,没回头。
丁清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匾额。
渡仙门。
三个字,她看了二百二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