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秀儿!消息是真的!县衙门口贴了告示,白纸黑字,明年开始,咱家的田赋,每亩至少能减一斗粮呢!”
“当真?!”陈老汉猛地站起来,烟杆都差点掉地上。
“减一斗?”在灶台边忙碌的老伴陈王氏手一抖,锅铲磕在锅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王氏已经顾不上这了,直接喊起秀儿。儿媳妇秀儿立马从房间里出来,脸上都是毫无遮掩的喜意。
“千真万确!”陈大壮灌了一大碗凉水,抹了把嘴,兴奋地说:“我亲眼看见的!衙门的书吏还在那儿念呢,说是皇上的恩典,想着年景不好,所以体恤咱们地里刨食的。”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皇上万岁!”
陈王氏双手合十,对着北方连连作揖,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一斗粮啊,咱家十亩水田,那就是十斗,整整一石粮啊!”一石粮,够他们一家四口紧巴点吃上一个月了。
“娘,算错了,不止多一斗粮。”秀儿同样很是高兴的说。“以前的税可是十税三。咱们地里出产的粮食,得交三成作为田税。如今只需要加纳一成,多出的二成粮食,可不止每亩多出一斗粮。”
这时候收税,其实都是收上来的,都是杂七杂八的东西。像水田种稻米,稻米成熟收获后,缴纳的农税便是稻米,如果种植桑麻,那么缴纳农税的便是桑麻。
一般情况下,除却粮食外,其他缴纳的‘田野收获’都会按照市价卖给皇商,兑换成银两或铜钱,好方便统一管理。
至于商税,其实最简单最好收取,免除兑换环节的税收便是商税,商贾都有钱,一般缴纳商税的话,都是直接给银两,免了兑换环节,也就免了在允许范围内‘兑换银两’所引发的损耗。
是的,每年收农税都会有一定损耗。而则损耗,一般都会有允许的范围。
也就是说,实际进入国库的税银,要比实际收取的税银要少。而这,其实都是公认,却默契不谈的事实。很难说,某些官员反对削减农税提高商税,是因为一旦削减农税,会导致‘兑换银两’时的损耗减少,而底层的官吏们,也少了一项收入。
这些内里的弯弯绕绕,可不是区区农家人能理解的,陈老汉一家,高兴的是家里能多点粮食。
这不,秀儿已经开始高兴的计划道。“娘,这下好了!明年开春,咱家就能多买两只猪崽,等养肥了卖了钱,说不定还能给大壮扯身新衣裳,他出去帮工也体面些。”
她说着,嗔怪地看了一眼丈夫。丈夫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短褂,整个人显得笨拙而憨厚。
陈大壮憨厚地挠挠头:“给我买啥,先给爹娘和娃扯布才是正经。”
他们夫妻有个五岁的儿子狗娃,目前正蹲在院子里用尿和泥巴玩。
陈老汉重新开始抽烟,神色却明显轻松很多。
“爹琢磨着,剩下这粮,除了买猪崽,还能把咱家那漏雨的厢房修修。再有余钱,就给狗娃攒着,将来送他去村塾认几个字,不求他考状元,至少别像咱爷俩,一辈子睁眼瞎,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皇帝家的儿子,不也有不读书的。”陈大壮突然道,直接被陈老汉狠狠瞪了眼睛。
“谁告诉你的,皇帝的儿子即使不读书,一辈子也是穿金戴银,山珍海味都得吃腻。咱们要是天天穿金戴银,天天吃山珍海味,即使不读书也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57章第057章陈王氏却有些迟疑,供……
陈王氏却有些迟疑,供孩子读书,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要不然再等等!”
“什么再等等”陈老汉语气坚定了几分,“咱娃咋就不能有点出息?认字总比不认字强,不需要等,只要能有余钱,就送狗娃去私塾读书。”
“对了,告示还说,要加收商税。”陈大壮憨笑过后,又道。“看着吧,以后那些开铺子做大生意的商人老爷,交的税钱要比以前多很多了。”
“加商税?”陈老汉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加就加呗,跟咱有啥关系?那些商人老爷,一个个穿绸裹缎,吃的油光满面,多交点税也是应该的!总不能光减咱们的,不加他们的,不然朝廷哪来的钱给官老爷发俸禄,给边关将士发饷?”
“爹,话是这么说。可那些开布庄、米铺的,要是税交多了,他们会不会把价钱涨上来?咱买布买米,不就得花更多钱了?”
秀儿到底是女子,心思细腻,而且她的猜测也是十分的合理。就商贾的奸诈程度来看,朝廷这边提高商税,商人所获得的利益减少,为了获取和以往相同的利润,就会提高售价。
这一招后世的商人,几乎用烂了。没道理古代的商贾,就不会这样搞。
不是可能会这样搞,而是绝对会。
陈老汉一家明显也对他们镇上的商贾秉性不太信任。听秀儿这么说,陈王氏急急忙忙也道。
“是啊,秀儿说得在理。可别到头来,田赋减的那点钱,还不够买米买布涨价的。”
陈大壮皱起眉头想了想,然后说道:“我回来时听码头上的人闲聊,说朝廷这回是动了真格的,不光加税,还要严查那些奸商做假账逃税。要是真能把他们以前逃的税都收上来,朝廷钱够了,说不定就不用涨物价了。再说了,咱粮食多了,自己吃不完的拿去卖,价钱说不定还能便宜点。”
陈老汉:“大壮说得对!朝廷既然下了旨意,肯定有朝廷的道理。咱们庄户人,管不了那么多,能把地种好,多打粮食,比啥都强!就算东西真涨点价,咱手里多了一石粮,心里也踏实!总比以前,辛辛苦苦干一年,交了税所剩无几,看着那些商人发财,只能干瞪眼强!”
“他爹说得是!”陈王氏重新露出了笑容,“日子总归是比以前有盼头了!快,吃饭吃饭,今天烙了白面饼子,庆祝庆祝!”
油灯下,一家人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吃着难得的白面饼子就咸菜,讨论着明年的打算,猪崽在哪里买划算,修房子要请哪个瓦匠,讨论得不亦乐乎,全是对未来的憧憬。
对他们来说,减少农税,每亩能多存留一些粮食的消息,比什么都重要。至于增加商税,可能引发的上层博弈和暗流涌动,都与他们无关。
不过有一点说对了,对于‘削减农税提高商税’反应最激烈的,就是商贾阶层。
吴江县这地方,地处运河要冲,因此商贸发达,城内大大小小的商号林立。
有专门走北往南贩卖布匹的,更有喜欢往塞外跑的茶商。前者布商生意还行,后者嘛,前两年清理两淮盐课的时候,不止盐商遭殃,就连同样喜欢往塞外那边跑的商人,不限于茶商,都收到波及。
那时候两淮地区的菜市场,每天都要清洗一遍。陆陆续续为安南郡那边的种田大业输送了不少开荒工具人。
换句话说,江南一带特别是两淮地区,商贾已经被清理了一遍,如今距离不过两年光阴,就算对‘削减农税提高商税’产生极大的不满,他们也不敢反抗朝廷。
王县令害怕商贾因为不满发生暴动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当然了,联名向官府请愿,说商税过重,必然导致物价上涨,最终苦的还是百姓的话!
京师一带倒还好,毕竟国之首都,‘削减农税,提高商税’的政令,是最先传达的地方。
百姓们对此反应普遍和号称鱼米之乡的江南一带保持一致,而商贾们
连屁都不敢轻易的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