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你的饭,堵不住你的嘴!”朱见深没好气地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扔他碗里。
“赶紧吃,吃完滚回你的乾清宫批奏折去,别在这儿碍眼!”
“遵旨,一会儿立马就滚,圆润的滚,不打扰父皇和母后相亲相爱。”朱佑棱笑嘻嘻地应着,大口扒饭。一家三口笑闹着,一顿晚膳吃得其乐融融。
就这样过了两日,朱见深和万贞儿果然轻车简从,将怀恩公公留下,则另外带着几个心腹太监宫女,浩浩荡荡地去了京郊西山别宫。
送走爹娘,朱佑棱站在空旷的宫门口,心情说实在话,还真有点失落。
以前不管多晚回宫,都知道爹娘待在安喜宫,心里是踏实的。现在,偌大的紫禁城,好像一下子空了一半。
“万岁爷,回吧?”铜钱小心翼翼地问。
“你说呢!”
“属下以为万岁爷想在京城四处逛逛呢!”
朱佑棱:“暂时没什么心情。”
朱佑棱转身,大步流星往回走,边走还边吩咐。
“铜钱,去,把礼部以及内务府那几个管繁文缛节的主事,都给朕叫到乾清宫来,朕要亲自跟他们过一遍章程。还有,去沈府传个口谕,让沈鸢,呃,阿鸢,让她有空进宫一趟,朕有事跟她商量。”
“好嘞,属下这就去。”
铜钱连忙应下,很快就亲自去沈府传口谕。而朱佑棱,也很快乘坐龙撵,回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朱佑棱原本正在批阅奏折,等礼部和内务府的官员到来后,朱佑棱对着他们交给自己的厚厚一沓婚礼流程单子,头大如斗。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朱佑棱指着单子问礼部侍郎:“能不能简化点?朕看这纳征(送聘礼),单子长得能绕紫禁城一圈了,很有必要吗?”
礼部侍郎苦着脸:“陛下,这是祖制!皇家大婚,关乎国体,不可轻率啊!这聘礼单子,是彰显天家富贵、恩宠臣下的…”
“彰显什么富贵?”朱佑棱打断他:“朕看是劳民伤财!朕娶的是媳妇,不是娶这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沈家是武将之家,不兴这个。这样,单子砍一半,那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能省则省。省下来的钱,给朕充入户部,或者拿去修河工!”
“啊?陛下,这这不合规矩啊!”礼部侍郎快哭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朱佑棱一瞪眼,“朕说的话就是规矩!就这么定了!还有这‘亲迎’,朕是皇帝,难道还要亲自骑马去沈府接人?那京城不得戒严三天?改成唔沈鸢由内务府仪仗接进宫,朕在奉天殿等她。既庄重,又不扰民!”
“可是陛下”
“没有可是,再可是,朕就学父皇,也跑去别宫躲清闲,这婚你们结去。”朱佑棱开始耍无赖。
礼部侍郎:“”
得,这位祖宗比他爹还难搞,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好不容易把礼部的人打发走,沈鸢来了。
“参见陛下。”沈鸢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常服,清清爽爽,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免礼免礼,快坐。”朱佑棱赶紧让她坐下,又把那堆被改得乱七八糟的流程单子推过去,“你看看,这是礼部拟的大婚章程,朕改了一些。太繁琐了,朕看着都累。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你觉得特别麻烦、或者不喜欢的,咱再改改。”
沈鸢接过单子,粗略看了一遍,忍不住笑了:“陛下,你这,改得是不是有点太简略了?礼部的大人们,怕是要头疼了。”
“管他们头疼不头疼,朕娶媳妇,又不是他们娶。”朱佑棱理直气壮的承认自己抠门。“你就说,你喜欢不?要是喜欢那些繁文缛节,朕就再让他们加回去一点。”
沈鸢摇摇头,眼中带着笑意:“臣女全凭陛下做主。其实,臣女也觉得,婚礼是两个人的事,心意到了就好,不必太过铺张繁琐。陛下节俭爱民,臣女心里欢喜。”
朱佑棱心里一暖,看着沈鸢,觉得这媳妇真是娶对了,懂他。“那就这么定了。放心,朕虽抠门咳,朕节俭持家,一向不喜欢铺张浪费。阿鸢能明白,再好不过。”
“嗯。”沈鸢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脸微红,“陛下…臣女听母亲说,大婚后臣女要搬进坤宁宫住?”
“对啊,”朱佑棱理所当然,“你是皇后,坤宁宫就是你的。怎么?不喜欢?不喜欢咱换一个?或者你要是不嫌弃,搬乾清宫来跟朕住一块儿也行,反正乾清宫大,朕一个人住也冷清。”
沈鸢脸更红了,嗔了他一眼:“陛下又说笑!坤宁宫是历代皇后居所,臣女怎敢嫌弃。只是只是臣女想着,坤宁宫那么大,臣女一个人住,也空荡荡的。能不能把臣女在家时练武的那些器械,作为陪嫁搬一些进去?臣女习惯了每日活动活动筋骨…”
朱佑棱一听,乐了:“就这事?准了!别说搬器械,你就是在坤宁宫院子里搭个演武场,朕都准!朕呢,爱好与众不同,就喜欢看你骑马射箭、英姿飒爽的样子,比那些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强多了。”
朱佑棱他就没有怜香惜玉的情感,欣赏喜欢的从来都是英姿飒爽,类似于秦良玉那种能替夫出征,更能凭借自身才能封爵的铿锵玫瑰。
沈鸢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对了,”朱佑棱凑近些,压低声音:“父皇母后跑去别宫躲清闲了,把这一摊子事都扔给朕。以后这宫里,就咱俩哦,还有一堆太监宫女。你要是闷了,或者宫里谁给你气受了,直接来找朕,朕给你撑腰!”
沈鸢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用力点点头:“嗯!臣女记住了。有陛下在,臣女不怕。”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甜蜜和默契的气息。
本来想问纳妃事宜的,但想想朱佑棱平时表现的抠门劲儿,大概是不会花太多钱养太多的妃嫔的,就没有开口。
接下来的日子,朱佑棱一边处理朝政,一边忙着“备婚”。他像个普通的新郎官一样,亲自过问喜服的样式,并且要求喜服简洁大方,方便行动,挑选送给沈家的聘礼,在除了必要的礼制物品的基础上,特意加了几把好弓、几匹好马,投沈家所好;甚至亲自设计了婚礼当天宴席的菜单,兼顾美味和节俭。
沈鸢也常进宫,两人一起商量细节。
有时商量累了,朱佑棱就拉着沈鸢去西苑跑马,或者去靶场射箭。
宫里人经常能看到,年轻的皇帝和准皇后,一位英武,一位飒爽,在秋日的阳光下并肩驰骋、谈笑风生。那画面,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大家都说,皇上和未来皇后,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紫禁城,自从有了这位将门虎女的准皇后,好像都变得更有生气、更温暖了。
转眼到了九月,秋意正浓。
朱佑棱收到西山别宫送来的信。是朱见深写的,字迹潦草,透着股懒洋洋的悠闲劲儿。
“鹤归吾儿:别宫甚好,温泉解乏,红叶醉人。贞姐气色大好,每日欢喜。大婚之事,汝可自行决断,不必烦扰。唯记得,善待沈氏女,夫妻和睦,方为家国之本。大婚前日,朕与贞姐自会返京。父,深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