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给您的。”谭笑七说,扶着她走到靠墙的位置,那里临时放着两把折叠椅——显然是他提前准备的。他示意李妈坐下,自己蹲下身,保持视线和她平齐。
这个姿势让李妈想起他上次来家里时,也是这么蹲着和她说话。
“阿姨,”谭笑七的声音低了些,“瑞华在洛桑,读的是最好的学校,住的是单人公寓,每年开销不小。她以后的路还长,可能留在国外,也可能回来。但无论她在哪儿,成都是她的根,这里有您,有姐姐,还有大哥,。”
他停顿了一下,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水碾河的房子没暖气,冬天冷夏天热。您岁数大了,姐姐也该有自己的生活。这三套房子,”他环视四周,“是瑞华该给您的,给大哥的,给姐姐的。但她现在没这个能力,所以我来。”
李妈的眼睛红了。她攥着布包,布料被拧成一团。
“我晓得您担心什么。”谭笑七继续说,语气很稳,“担心外人说闲话,担心女儿欠了人情,担心这房子烫手。我都想过。”
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房产证会写您的,姐姐的,大哥的名字。购房款来源清晰,是我的合法收入。另外,我在小区物业那里存了三年的物业费、水电煤气预存费。您搬进来,除了买家具,其他都不用操心。”
姐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站在卧室门口,眼睛也红了。
“至于瑞华那边——”谭笑七站起身,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小信封,放在李妈手里,“这是她下个月的生活费,我多汇了些。您给她打电话时告诉她,就说您中了街道办的福利彩票,换了个好些的住处。其他的,等我年底去洛桑,亲自跟她说。”
信封不厚,但李妈知道里面是什么——上次那个袋子里的美金,她后来去银行问过汇率,吓得一夜没睡。
“谭总……”李妈的声音哽咽了。
“阿姨,”谭笑七打断她,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温柔的表情——很淡,但确实在那里,“就当是我替瑞华尽孝。也当是……谢谢您生了个好女儿。”
他说完,把钥匙放在李妈手心里。金属被阳光晒得微温。
“您收好。什么时候想搬,告诉我,我安排车和人。”他直起身,看向魏汝之,“我们去楼下等。”
两人离开,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房门没关,阳光继续涌进来,铺满了整个客厅。李妈坐在椅子上,握着手里的钥匙,看着这个明亮、空旷、崭新的空间。窗外传来隐约的鸟鸣,还有老人打太极时收音机里舒缓的音乐。
姐姐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两人的手都在抖。
“妈,”姐姐小声说,“我们真的要住这儿吗?”
李妈没说话。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还没装灯泡的吊灯座,看着阳光里飞舞的细小尘埃。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把手里的钥匙攥紧。
金属的棱角硌着手心,生疼。
但那种疼,带着某种真实的、沉甸甸的暖意。
楼下的奥迪车里,谭笑七点了一支烟。他没抽,只是看着烟雾在阳光里缓缓上升,消散。
“都安排好了?”他问。
“是。”魏汝之看着后视镜,“物业经理打过招呼了,保安会多照应。搬家公司和家具城那边也联系了,等她们定好时间。”
谭笑七点点头,把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接下来要解决罗三的事,要应付可能冒出来的“刘爷”,要确保智恒通在成都的项目不被黑道纠缠。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每一件都比送出一套房子复杂、危险。
但此刻,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暖的。
他想,至少有一件事,是做对了。
“感觉到了吗?”谭笑七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魏汝之的目光扫过酒吧门口两个明显不像迎宾的壮汉,他们穿着紧身黑t恤,手臂上的刺青在霓虹灯下忽明忽暗。“增了两个人。里面还有至少四个。”他的声音很轻,“右侧巷子口停着辆面包车,没熄火,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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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三学乖了。”谭笑七嘴角扯出一点弧度,不是笑,是某种即将释放的预兆,“正好。”
他推门进去。
酒吧里的空气粘稠得像胶水。音乐是震耳欲聋的摇滚,但大部分卡座都空着——除了最里面的两张。一张坐着罗三和他五六个手下,另一张坐着三个陌生人,穿得比罗三的人更考究,但眼神更冷。双方显然正在谈事,谭笑七的闯入让谈话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
上次那个红旗袍迎宾不见了,换成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站在吧台后,正慢条斯理地擦杯子。擦杯子的布是白色的,他擦得很用力,指节白。
谭笑七径直走向罗三那桌。魏汝之跟在他侧后方半步,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垂在腿侧。
“谭总,又见面了。”罗三没起身,靠坐在沙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的雪茄。他的目光在谭笑七和魏汝之之间来回扫,“今天带够‘礼物’了?”
“带了。”谭笑七在桌子对面站定,没坐,“今天来谈笔生意。”
罗三身后一个年轻人嗤笑出声。
“我想买下‘蓝钻’。”谭笑七说,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切换成低音萨克斯的音乐间隙里,清晰得刺耳,“包括你的团队,你的关系网,你在这条街上说话的份量。开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