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连吧台后擦杯子的声音都停了。
罗三慢慢坐直身体,雪茄在指间转了一圈。他盯着谭笑七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渗出泪花。他手下的人也跟着笑,那种混合着荒诞和暴怒的笑。
只有旁边那桌三个陌生人没笑。其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镜片观察谭笑七,像在看实验室里不按常理出牌的样本。
“谭总,”罗三终于止住笑,擦了擦眼角,“我罗三在成都混了二十年,听过要收我保护费的,听过要断我财路的,还真他妈头一次听说要‘买’我的。”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笑容陡然消失,“你凭什么?”
“凭我给的价你无法拒绝。”谭笑七也微微前倾,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一米,“也凭你拒绝之后,我会用另一种方式拿走它。”
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浓到刺鼻。
罗三身后两个手下站了起来。吧台后的疤脸男人放下了杯子。旁边那桌,金丝眼镜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稍稍后移,摆出观战的姿态。
魏汝之向前挪了半步,不是挡在谭笑七前面,而是站到一个既能策应又能控制侧翼的位置。他的右手依然垂着,但袖子微微上缩,露出手腕上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反光——某种特制钢丝的末端。
谭笑七感觉到丹田那团火开始沸腾。很好。
“谭总,”罗三缓缓站起,他比谭笑七矮半个头,需要仰视,但气势不输,“我调查过你。海市来的,做房地产,有点钱,有点人。但这里是成都。”他一字一顿,“不是有钱就能横着走的地方。”
“我没想横着走。”谭笑七说,“我想把路铲平了再走。”
这句话成了最后的导火索。
罗三猛地掀翻了桌子!
玻璃台面砸在地上爆裂开来,酒瓶、杯子、果盘四散飞溅。几乎同时,他身后所有人动了,吧台后的疤脸也跃了出来,手往吧台下一摸——
但谭笑七动得更快。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他左脚踢开迎面砸来的椅子,身体侧闪避开一个挥来的酒瓶,右手握拳,指关节在击中第一个人下巴时出清晰的碎裂声。那团火终于找到了出口,顺着每一拳、每一脚奔涌而出。
魏汝之那边更安静。他没让任何人近谭笑七的身。第一个扑过来的壮汉被不知何时出现在魏汝之指间的薄刃划过大腿外侧,动脉没破,但深可见骨的伤口让那人惨叫倒地。第二个想掏后腰的东西,手腕被钢丝缠住一绞,清脆的骨折声被淹没在打斗的喧嚣里。
谭笑七抓住罗三一个手下的头,狠狠砸向墙壁。咚!沉闷的撞击声。血溅到墙上抽象派壁画上,添了一抹真实的红。他呼吸渐重,但眼神越来越亮。对,就是这样,把那股要撑破胸腔的暴力全部倾泻出去——
罗三掏出了枪。
一把老五四式,黑沉沉的枪口指向谭笑七。
酒吧突然安静了。只剩背景音乐里女歌手无病呻吟的呜咽。
“够了。”罗三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谭笑七慢慢转过身。他白衬衫的袖口沾了血,不是他的。他看了看枪口,又看了看罗三充血的眼睛,然后——笑了。
一个真正愉悦的笑。
“这就对了。”他说,“早该掏出来了。”
魏汝之停下脚步,但钢丝仍垂在手边。他计算着距离、角度、罗三扣扳机需要的时间,以及自己需要多少毫秒能切断那只手的手筋。
就在这时,旁边那桌的金丝眼镜男人忽然鼓掌。
清脆的、慢条斯理的掌声,在死寂的酒吧里格外诡异。
“精彩。”金丝眼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罗三,把枪放下。”
罗三的手抖了一下:“刘、刘先生,这……”
“我说,放下。”金丝眼镜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罗三的脸涨成猪肝色,挣扎了两秒,枪口缓缓垂下。
金丝眼镜这才看向谭笑七:“谭先生,是吧?鄙人刘文韬。”他伸出手,仿佛刚才的血腥打斗只是一场话剧,“有兴趣换个地方聊聊吗?关于你刚才说的……收购。”
谭笑七看了看那只干净修长的手,没握。他体内那团火还在烧,但已经温顺了许多,像饱食后的猛兽,暂时蛰伏。
“可以。”他说,“但在这之前,”他转向罗三,“我的出价仍然有效。你有一晚上时间考虑。明天早晨九点,我要答案。或者,”他指了指满地狼藉,“这就是答案。”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踩过满地的玻璃碴,出细碎的破裂声。魏汝之收起了钢丝,提起公文包,跟了上去。
门外,初冬的夜风寒冽如刀。
谭笑七深吸一口气,白雾在路灯下散开。血管里的火终于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晰的亢奋。
这才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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