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降维打击?还是师父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你小子那点三脚猫的隐藏和自以为是,在真正的大道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看着清音平静无波的脸,谭笑七忽然觉得,自己昨晚那些关于“雪山草地”的恐惧,和此刻这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茫然相比,简直纯真得像幼儿园级别的烦恼。
师父这哪里是来给他“疏导阳气”找“正道”的?这分明是来给他重塑世界观的!
而他,除了接受,还能说什么呢?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师父他老人家,真是,真是神出鬼没。”
清音微微颔,深以为然:“嗯。所以,下次再‘浪费’的时候,记得算算时间。可能你拳头还没收回来,爷爷就已经坐在你床头了。”
谭笑七突然觉得,浑身酸疼都不算什么了,心累才是真的。
清音那轻轻淡淡的一问,像根羽毛拂过耳际,却让谭笑七脊背下意识挺直了一瞬,虽然浑身酸乏让这个动作做得不甚利落。
“蓝钻在那个方位,罗三长什么样子?”
问题很直接,目的也昭然若揭。谭笑七一点也不意外。清音从来不是只安心待在“正道”上被动接受滋养的那位,她有她的眼睛,她的方式,尤其是涉及到可能对她七哥(或者延伸到她和她腹中孩子安稳环境)有潜在威胁的因素时。
谭笑七没打算隐瞒,也瞒不住。他干咳一声,老老实实交代了“蓝钻”会所的具体街区和那栋不起眼小楼的特征,又描述了一下罗三的样貌——矮壮,太阳穴微微鼓起,左眉骨上一道寸许长的旧疤,看人时眼神总带着三分阴鸷七分算计。他知道,只要清音想,找到地方和人,不过是时间问题,甚至可能根本不需要“找”。
“上午……蓝钻那种地方,上午多半是铁将军把门,找不到人的。”谭笑七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规劝意味,虽然他知道这多半没用。“下午吧,下午我让虞大侠和老魏陪你过去一趟。”虞大侠跳脱但门路清,老魏沉默却可靠,有他们跟着,至少能看着点,别让这位小姑奶奶一个“兴致”起来,把地方拆了,虽然拆了也没什么,但他怕师父回头又说他“浪费”清音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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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顿了顿,眼珠子一转,试图用别的话题冲淡这即将可能的“寻衅”氛围,也带着点讨好的意思:“那什么,忙活完了,你想吃米粉肉不?就我跟师父提过,肥肠粉也是一绝!再来碗地道的龙抄手溜缝儿,舒坦!”美食是永恒的缓和剂,尤其对清音这种看似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对口腹之欲有自己一套挑剔标准的人来说。
清音听了,淡色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没对蓝钻和罗三的安排置评,也没对米粉肉肥肠粉龙抄手表现出兴趣,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便又阖上眼,似乎打算再歇会儿。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锦江宾馆的老砖墙涂上一层暖金色。
房门被轻轻推开,清音“飘”然进屋。她走路向来没什么声息,此刻更是带着一种办完事的从容。身上那件素色外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头也纹丝不乱,瓷白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或情绪波动,仿佛只是下午出门散了趟步。
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虞大侠一进门,那双总是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更是亮得惊人,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敬畏和“今天可算开了大眼”的激动神情,想说什么,瞥了一眼前面清音的背影,又强行忍住,只冲着床上已经能靠着床头坐起来的谭笑七挤眉弄眼,表情丰富得能演一出哑剧。
老魏则沉默地跟在最后,顺手带上了门。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但仔细看,眼底深处似乎也有一丝未完全平复的波澜,目光扫过谭笑七时,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下头,含义复杂。
谭笑七一看这阵仗,心里就有了谱。事情办了,而且办得,恐怕挺干脆。
清音径直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优雅。她没急着说下午的事,反而抬眼看向谭笑七,唇角那丝清浅的弧度似乎真实了一点点。
“七哥,”她开口,声音依旧清泠,“米粉肉和肥肠粉闻着是挺香,龙抄手看着也汤鲜馅嫩。”
谭笑七刚要咧嘴笑,觉得美食攻略果然有效。
却听她话锋轻轻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极淡的、近乎怀念的味道:
“可我还是更想吃你亲手调制的炒肝。”
她说完,就静静地看着他,淡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样,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谭笑七怔住了。
炒肝,特么的最早清音看见这吃食,足足喝下去一大海碗。
虞大侠在一旁听得悄悄咽了口口水,眼神在谭笑七和清音之间来回瞟,觉得这气氛比下午在蓝钻“看”到的还让人捉摸不透。
老魏则垂下了眼皮,仿佛对墙角的纹路突然产生了浓厚兴趣。
谭笑七看着清音平静的脸,又看看她身后两个伙伴那难以掩饰的“余震未消”,忽然明白了。
蓝钻的事,罗三的事,在她那里已经翻篇了,或许根本就没成为需要特意提及的“篇章”。她此刻要的,不是成都的麻辣鲜香,而是一碗熟悉的、带着旧日回忆和“七哥”亲手温度的炒肝。
这是一种无形的安抚,也是一种更亲近的索求。
她不是来听他汇报“战果”的,她是来告诉他:事情了了,现在,我想吃你做的炒肝。
谭笑七心里那点因为师父“手段”和清音“行动力”带来的复杂情绪,忽然就松动了,化开,变成一种温温胀胀的东西。他扯动嘴角,这次的笑容真实了许多,也带上了点无奈的宠溺。
“成,”他应得干脆,虽然身体还酸着,但精气神似乎回来了一大截,“炒肝是吧?等回到谭家大院,我给你做,管够。”
清音闻言,眼底那丝微不可察的怀念似乎化开,变成了很淡很淡的满意。她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房间里,夕阳最后的金光恰好落在她瓷白的侧脸上,暖洋洋的。蓝钻的方位,罗三的长相,下午生了什么,似乎都随着那句“想吃炒肝”,飘散在即将到来的夜色里。此刻,只有一碗尚未出锅的、带着记忆温度的炒肝,成为最重要的事。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一碗炒肝的约定,刚刚染上些许旧日的温软。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挣扎着攀在窗棂上,将明未暗。
就在谭笑七盘算着让老魏去哪里淘换地道猪肝肥肠,虞大侠还在为下午的见闻暗自咂舌时——
“叮铃铃——!”
床头柜上那部电话骤然响起。铃声尖锐、急促,划破了短暂的宁静,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这方渐趋缓和的空间。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