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笑七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知道这个房间号码的人,屈指可数。他看了一眼老魏,几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不是他安排的。
虞大侠也收敛了脸上残余的兴奋,眼神里多了丝警惕。
清音依旧安静地坐在窗边椅上,只是抚着小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
谭笑七伸出手,拿起听筒。话筒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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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不高,语均匀,吐字清晰,带着一种经过训练的克制,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长期处于某种秩序下的刻板。
“谭总,您好。冒昧打扰。”对方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我叫杜梅。一直跟着孙农孙总做事。”
杜梅。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谭笑七的记忆里激起了特定区域的涟漪。不甚清晰,但绝非毫无印象。孙农的人……他快过滤着相关信息。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平稳地传来,内容却简洁到近乎冷酷:“孙总要我告诉您,虞大侠该出国了。”
就这一句。
说完,电话里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对方显然没有等待回复或寒暄的意思,直接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了起来,在突然变得极其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谭笑七缓缓放下听筒,冰冷的硬塑料触感似乎还留在掌心。他没有立刻说话,房间里只剩下那令人心悸的忙音,以及窗外城市渐起的、遥远的喧嚣。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像经过精密校准的探针,越过床尾,越过站在门边表情已经凝固的老魏,最终,牢牢地钉在了虞大侠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谈及炒肝时的温软,也没有了平日的戏谑或懒散。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底下却翻涌着审视、研判,以及一丝冰冷的、被触及逆鳞般的锐利。
虞大侠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肩膀都有些塌。下午在蓝钻见证清音那非人手段时的兴奋和激动,此刻像退潮般迅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寒意和心虚。他嘴唇动了动,想挤出个惯常的嬉笑表情,却现脸颊肌肉僵硬得厉害。谭总,怎么了?”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底气不足。
谭笑七没有回答他。他只是盯着虞大侠,眼神越来越深,脑海里却像开了闸的洪水。
杜梅。这个名字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被他拽了出来,连带着一些不甚愉快但足够清晰的片段。第三章……那个入职日就被现是商业间谍的杜梅。他竟然跟着孙农,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方式递话。
“虞大侠该出国了。”
谭笑七的目光沉沉地压在虞大侠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思绪太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棱。电话里那句“该出国了”,每个字都在他脑海里铮铮回响,与孙农那张总是隐在烟雾后、难辨喜怒的脸重叠在一起。
孙农的意思,他自以为读懂了。刺杀钱景尧的计划早已定下,箭在弦上。虞大侠是选中的那把刀。让他先出国,是以退为进,撇清现有身份的一切关联,再用一个干净甚至高贵的伪装身份回来,靠近目标,完成那致命一击,然后迅抽身,再次消失在国境线之外。这是最稳妥、最不容易牵连到其他人的做法,符合孙农一贯的缜密和冷酷。
可是……
取消计划?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绕住他刚才所有的“理所当然”。
自己身边现在有什么?清音,看似清冷如瓷,真动起手来,谭笑七毫不怀疑她能无声无息地摘掉钱景尧的脑袋,或许比虞大侠计划的枪弹或毒药更利落。还有虞和弦,那自己的小双儿,要是虞大侠有去无回,这可怎么向她交待。
再加上师父那鬼神莫测的手段。他们这几个人,若真拧成一股绳想做点什么,几乎可以说是无敌。
那么,还需要让虞大侠去闯那个鬼门关吗?
谭笑七的喉咙有些干。他看着虞大侠。虞大侠被他看得越来越慌,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那张平时能说会道的嘴此刻紧紧抿着,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他大概猜到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非同小可,却不知道内容足以决定他的生死前程。
要是虞大侠失败了,谭笑七仿佛能看到那个画面:某个精心布置的场合,枪响,或是什么别的动静,然后虞大侠甚至来不及做出第二个反应,就被扑倒、制服,或者干脆直接变成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消息也许会被压下去,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他谭笑七会知道。
然后,他怎么面对虞和弦?怎么面对小姑娘那双瞬间失去所有光彩、只剩下巨大空洞和泪水的眼睛?怎么对她说:“对不起,小双儿,你哥是我派去送死的”?
为了一个钱景尧,值得拼上一个兄弟的命?
暮色彻底吞没了房间。窗外华灯初上,远处的霓虹光晕模糊地透进来,却丝毫驱不散屋内的晦暗。只有床头柜上,那部电话的黑色轮廓,在昏暗中固执地泛着一层冰冷的、金属的微光,像一只沉默的独眼,见证了刚才那通决定性的警告,此刻正冷冷地窥视着谭笑七的挣扎。
清音依旧坐在窗边的椅子里,整个人几乎融进了阴影,只有那双淡色的眸子,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没有看虞大侠,只是静静地看着谭笑七,看着他眉宇间罕见的凝重和眼底剧烈交锋的犹豫与冷酷。她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砝码,压在了谭笑七心中天平“取消计划”的那一端。
老魏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门边更内侧的位置,半个身子隐在墙壁的阴影里,像一个最忠诚的警卫,也像一个最沉默的见证者。他垂着眼,但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戒备状态,仿佛随时准备应对因谭笑七下一个决定而可能引的任何变故。
房间里静得可怕,空气粘稠得如同胶质。虞大侠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七哥,我是不是该出去了?”
谭笑七还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虞大侠脸上移开,投向窗外那片被灯火点缀的、看不真切的夜幕,仿佛要穿透这都市的迷障。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虞和弦笑起来的脸,和虞大侠此刻的脸,交替闪现。
谭笑七的眼睛精光一亮,慈不掌兵!既然已经定好计划,那就必须照此执行,虞大侠的所有家人,除了虞和弦,都被灵芸移民到了潘帕斯,如果不让他去,这小子肯定会羞愧一生。还有,要是没了钱景尧,那个钱乐欣就算再疯狂,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谭笑七示意清音在内的屋里人都去餐厅等自己,他抄起房间电话要外线,片刻,蓟县孙家大院客厅那部电话滴铃铃响了起来,孙农接起来时,谭笑七听到了小小谭嘎嘎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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