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没有响起。
王英皱起眉。也许今天换了守卫?新来的可能不熟悉时间表?他耐心等待,开始深呼吸计数。四秒吸,七秒屏,八秒呼,这个曾经失效的技巧,在最近三天重新变得有用,因为世界终于有了节奏。
o:。
他的胃开始出更明确的信号。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空荡感,仿佛胸腔下方的那个器官在询问:“填充物在哪里?”
o:o。
焦虑如细藤蔓般爬上脊椎。他站起来,在狭窄的囚室里踱步。四步到对面墙,转身,四步回来。混凝土地面冰冷透过薄薄的拖鞋。
“也许他们在准备特别的东西,”他低声对自己说,“也许是考验耐心。”
他试图回忆起昨天的最后一餐,那是:送来的晚餐:烤鸡胸肉配糙米和蒸蔬菜,一小碗番茄汤,还有半个烤梨作为甜点。营养均衡,分量适中,正好维持到今晨。他精确地吃完每一口,因为在这个世界里,食物是少数几个真实的东西。
o:oo。
灯光依然全亮。led钟冷酷地显示着数字。没有脚步声,没有餐盘碰撞声,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
王英的胃开始轻微绞痛。这不是强烈饥饿,而是预期落空后的生理抗议。他走到门边,蹲下,透过送餐口那狭窄的缝隙向外看,只有另一面混凝土墙,距离大约一米,形成一条狭窄的走廊。
“喂?”他试探着喊道,声音在囚室里显得突兀而脆弱。
没有回应。
他拍打铁门,金属的震动声沉闷地被厚重材料吸收。“有人吗?送餐时间过了!”
寂静。
一种熟悉的恐惧开始苏醒,那种时间刚被扭曲时的无助感。但这次不同,这次是关于更基本的东西:食物。时间可以混乱,但胃的需求是原始的、不可协商的。
o:。
当铁门下方的小门突然滑开时,王英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的。他冲到门边,期待看到那个熟悉的不锈钢托盘。
但出现的只是一只戴着蓝色手套的手,握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杯。杯中清水荡漾,刚好满到杯沿。
手将杯子放在地上,然后缩回。小门关闭。
王英盯着那杯水,愣了几秒。他端起杯子,水温适中,既不冷也不热。他喝了一小口,是那种经过过滤的、没有任何味道的水。
“我的食物呢?”他对着门喊。
没有回答。
他把水喝完,将杯子放在门边,按照之前的规定,餐具会在下一餐时被收走。但这次,杯子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是个被遗忘的祭品。
o:。灯光依然全亮。
饥饿感现在变得明确而尖锐。那不是胃的轻微抗议,而是一种深层的索取,从腹部扩散到全身。王英感到轻微的头晕,注意力难以集中。他尝试阅读昨天留下的书,一本关于量子物理的普及读物,但文字在眼前跳舞。
“这是新的测试,”他告诉自己,“看我能在饥饿中坚持多久而不崩溃。”
他躺回床上,试图用睡眠逃避饥饿。但在全亮的灯光下,在胃的持续呼唤中,睡眠遥不可及。
:。第二杯水。
同样突然的小门滑动,同样的蓝色手套,同样的透明塑料杯,同样满到杯沿的清水。
这次王英在门打开前就守在旁边。他看见那只手时立刻说:“我需要食物。我不能只靠水。”
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放下杯子。在王英能够说更多之前,小门关闭。
“等等!”他拍打铁门,“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沉默。
他喝完第二杯水,这次喝得更慢,每一口都在口中含一会儿才咽下。水暂时缓解了喉咙的干燥,但让胃的空虚感更加突出,就像用清水冲洗空碗,碗只会显得更空。
饥饿开始改变他对时间的感知。之前建立的脆弱规律,那个灯光变化和送餐的伪昼夜,依然存在,但饥饿感在上面叠加了另一层时间。
现在有两种时间并行:一种是外部强加的、可视的、由led钟和灯光变化标记的时间;另一种是内部的、由胃的收缩节奏标记的时间。后者更原始,更不可预测。有时饥饿感持续而平稳,像背景噪音;有时它突然加剧,变成一阵阵绞痛,然后再次退去。
王英开始用饥饿的强度来计时。“轻微饥饿期”,“中度饥饿期”,“强烈饥饿绞痛期”——但这些周期与led钟的显示毫无关联。一次“强烈饥饿绞痛期”可能只持续十分钟,而“中度饥饿期”可能延续数小时。
:o。灯光开始缓慢变暗,进入“黄昏”阶段。
按照过去三天的规律,晚餐应该在:送达。王英盯着led钟,看着数字从:o跳到:,再跳到:。每一分钟都拉长得可怕,因为每一分钟他都同时在等待和恐惧:等待食物,恐惧没有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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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的疼痛已经不再是隐隐作痛,而是明确的、定位清晰的绞痛。他按压上腹部,能感觉到胃在空转,消化液在腐蚀没有食物的胃壁。
“他们想饿死我吗?”这个念头第一次完整浮现。
但他立即否定了它。如果他们要杀他,有更简单的方式。这种缓慢的饥饿是有目的的,就像之前的时间扭曲一样。这是一个实验,一场观察,一次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