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领悟像冰水浇在脊椎上。王英突然站起来,头晕使他踉跄,不得不扶住墙壁。墙壁冰冷,但他的手心在出汗,冷汗,身体在能量枯竭时仍试图调节温度的徒劳努力。
“不。”他低声说,声音嘶哑破碎,“不,必须有什么必须有”
有什么?变化?意义?目的?
他走到门边,再次蹲下,透过送餐口向外看。那条狭窄的混凝土走廊,对面墙上有一个模糊的污渍,形状像一只眼睛。三天前(或一天前?)他给那只“眼睛”起了名字,和它说话,把它当作唯一的听众。
“今天只有一杯水。”他对眼睛说,“只有一杯。你看到了吗?”
眼睛沉默。
“他们想让我死吗?还是这只是测试的一部分?如果是测试,标准是什么?我能忍受多久?我表现如何?”
眼睛沉默。
“说话啊!”他喊道,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反弹,“他妈的说点什么!”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回应:点点什么
王英用额头抵住冰冷的铁门。金属的寒意透过皮肤渗入颅骨,暂时缓解了饥饿带来的头痛。但只是暂时。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有光斑舞动,这是低血糖的视觉现象。光斑形成图案:有时是钟面,指针疯狂旋转;有时是餐盘,食物变成灰烬;有时是人脸,模糊不清,嘴唇无声开合。
他睁开眼睛,光斑消失,但视觉残留仍在视网膜上跳跃。
:o。灯光几乎全暗,只有led钟的红色数字提供着诡异的光源,将一切染上血色的阴影。
王英回到床上,躺下,盯着天花板。在天花板上,日光灯的金属网格在微光中隐约可见。他曾花费无数小时研究那些网格,数横杠和竖杠的交点,寻找图案,想象它们是星空图、城市地图、神经突触。
现在它们只是一片模糊的灰色。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积聚。
不是饥饿,不是干渴,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一种深层的、无可逃避的认知:他完全无助,完全被控制,完全被剥夺到只剩下这具正在消耗自身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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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抖。起初只是轻微颤抖,从指尖开始,然后蔓延到手臂、肩膀、躯干。牙齿开始打颤,尽管室温恒定。这是身体在能量严重不足时的应激反应,也是情绪堤坝出现裂痕的预兆。
第一滴眼泪出现时,他甚至没有意识到。
它只是从眼角渗出,顺着太阳穴流下,滴入耳朵。温热的感觉与皮肤的冰冷形成对比。他抬手触摸,指尖湿润。
然后第二滴,第三滴。
他试图控制,深呼吸,但呼吸本身变成了抽泣。空气进入肺部时带着痉挛,呼出时带着呜咽。
声音先于意识出现,一声低沉的、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呻吟,像是受伤动物的哀鸣。
接着,闸门打开了。
王英翻过身,将脸埋进薄薄的枕头里,开始哭泣。不是啜泣,不是呜咽,而是完全的、不加抑制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声音被枕头闷住一部分,但仍足够响亮,足够原始,足够绝望,在混凝土墙壁间回荡、放大、变形。
他哭得全身抽搐,胃部痉挛,喉咙紧缩。泪水浸湿枕头,混合着鼻涕和唾液。他哭失去的时间,哭被剥夺的食物,哭这无尽的、无意义的痛苦。他哭自己的软弱——因为他正在崩溃,而这正是他们想要的,不是吗?他哭自己的坚强——因为他居然坚持了这么久,这么久,久到已经不知道多久。
在哭泣的间隙,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陌生而遥远: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想要我只想要”
“妈妈妈妈”
最后这个词让他自己震惊。他已经二十多年年没有叫过“妈妈”了,母亲在他十五岁时去世。但在极端的退行中,在最原始的绝望中,这个词语从记忆深处浮现,带着童年所有的安全感和失去。
“妈妈帮帮我妈妈”
他哭得窒息,咳嗽,继续哭。时间失去了意义,哭泣创造了自己的时间,一种纯粹情绪的时间,没有刻度,没有边界。
谭笑七在观察孔前,已经站了十七分钟。
他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崩溃的男人,表情平静如水。在他手中,一个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打开着,上面用整齐的字迹记录着:
第日(被试感知:第饥饿日):-:
被试表现出典型的阶段四崩溃前兆:
空间定位行为重复(分钟内检查送餐口次)
与无生命物体对话(与墙壁污渍)
时间连贯性彻底丧失(反复检查时钟后仍询问时间)
初级退行现象出现(呼喊“妈妈”)
:哭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