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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交待中(第2页)

“这烧鹅火候正好。”是吴尊风的声音,有点含糊,大概是嘴里塞满了肉,“皮脆,肉还流着汁。”

魏汝之接话,慢条斯理:“配这壶十年的花雕,去腻。谭总,您尝尝这笋。”

谭笑七没立刻答,只有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然后是酒杯轻轻放下的笃声。那声音像一根针,扎在王英的神经上。

“你们不知道吧,”吴尊风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戏谑,“王总曾经一个人开车跑二十多公里进山,就为了一口山泉水养的烧鹅。哈,鹅鹅鹅,死了就不能唱歌!”

三个人轰然大笑。

香味更浓了。烧鹅浓郁的油脂焦香,混合着酒液的醇厚,还有一股清甜的米香,是刚揭开锅的米饭。王英的唾液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喉结上下滚动,咽下的却只有干涩的火气。他闭上眼睛,那香气却变成了颜色,金黄酥脆的鹅皮,酱赤油亮的烧肉,恰到好处的蒸石斑,白玉般的米饭,青翠的蔬菜,在他紧闭的黑暗里乱窜。

不能想。他用力摇头,指甲抠进掌心,刺痛让他勉强维持一丝清醒。秦时月的脸却在这时猛地撞进脑海,那张总是带着点笑意的脸,最后凝固在通什山里,沾满了泥和血,睁着的眼睛望着亚热带的天空,很快被疯长的蕨类植物覆盖。谁让她不肯给陈明让位,还要揭他那些旧事。

“啧,”谭笑七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却像钝刀子割着王英的耳朵,“这猪脚焖得入味,胶质都出来了。可惜啊,有些硬菜,非得火候到了,环境对了,才吃得下。”

环境对了。

王英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里收缩。他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他知道谭笑七在等什么。那不只是饥饿,那是熬鹰,是把他作为人最后的体面和坚持,一点一点,用最世俗的香气和声响,磨碎,碾烂。

说了就会被判死刑,可是不说,很快就会被天杀的的谭笑七饿死。嗯,王英懂程序,被判死刑前,好赖还有两年时间吃牢饭,牢饭再差也比没得吃强。

又是一阵碗筷轻碰,一阵满足的叹息。

坚持?体面?去他妈的坚持!王英理智的那根弦,在胃部又一次剧烈的绞痛中,嘣地断了。那股求生的、最原始的本能,混着对食物的疯狂渴望,冲垮了一切。他不想死,更不想像个腐烂的老鼠一样,饿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头盒子里,听着别人大快朵颐!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脸挤在冰凉的铁门上,鼻子贪婪地吸着那丝丝缕缕的香气,喉咙里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谭笑七!”声音冲出口,嘶哑得不像人声,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和绝望,“谭笑七!你让我吃饭!给我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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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声响停了停。

王英用尽全身力气,用头“咚”地撞了一下厚实的铁门:“吃饱了!吃饱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他喘着粗气,等待回应。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那寂静比之前的咀嚼声更可怕。他怕了,他怕谭笑七已经不在乎了,怕自己连这点交换的价值都要失去。

恐慌攫住了他。一个名字,一个秘密,不受控制地冲破了干裂的嘴唇,带着他全部崩溃的神经,喊了出来:

“秦时月!……被我扔在通什的山里!五指岭往南,蝴蝶谷左边的野蕉林!一个野猪拱出的泥坑!”

喊完了,他虚脱般地沿着门滑坐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汗水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冰凉地糊了一脸。

门外,依旧是片刻的沉默。王英听不到魏汝之悄然退出的声音——当过侦察兵的老魏已经牢记了那个地点。从海市去通什,开夜车要三个小时,现在正是傍晚。

吴尊风敬佩得望着谭笑七,这家伙连”扔“都猜得这么准,神人也

“哦?”谭笑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猎物终于落网的平静,“通什山里。”

接着,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朝着密室的门走了过来。一步一步,踩在王英濒临崩溃的心尖。那扇厚重的铁门,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向内推开。光,混着更浓烈的食物香气,像一把滚烫的沙子,猛地泼了进来。王英被刺得睁不开眼,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他蜷缩在墙角,只能透过朦胧的泪光和指缝,看见一双锃亮的皮鞋,稳稳地踏在密室门口,挡住了部分令他眩晕的光源。

谭笑七就站在那儿,逆着光,身影被外间的灯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边。他手里没端丰盛的菜肴,只随意捏着一只青瓷碗,碗口飘出几缕极淡的白气。“先喝这个。”谭笑七的声音不高不低,既没有戏谑,也没有怜悯,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最寻常的事。他往前走了两步,将碗递到王英触手可及、却又需要他拼命伸长手臂才能勉强够到的距离。

那是一碗肉汤。面上浮着两三片菜叶,零星的油星像濒死的鱼吐出的最后几个泡沫。汤是温的,热度刚好能勾起一个饿鬼最卑微的渴望,又绝不足以带来任何饱足或慰藉。

“等在你说的那个地方……”谭笑七顿了顿,目光落在王英因为渴望而剧烈颤抖的手指上,那手指脏污,指甲劈裂,“找到了秦时月的骨殖……”

他微微俯身,碗沿几乎碰到王英的鼻尖,那股温热的气味凶狠地攥住了王英的咽喉。

“我就一天给你吃三顿,灯的开关由你掌控,”谭笑七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兑现的、公平的交易,“每天放风两次,每次一个小时。”

“三顿”、“放风两次,每次一个小时”“、掌控“。这几个字眼组合在一起,对于此刻的王英而言,不啻于梵音。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碗,喉咙里出呜呜的、兽类般的低鸣,所有理智、恐惧、算计,都被那碗汤散出的最原始诱惑冲刷得一干二净。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喝下去!喝下去才能活!

他猛地伸出双手,不是“接”,而是“夺”,十指痉挛般地扣住碗壁,不管不顾地往嘴边送。温热的汤汁因为他的剧烈动作晃荡出来,洒在他胸口破烂的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急切地将嘴唇凑上去,贪婪地啜吸。

第一口汤滑过干涸灼痛的喉咙,像一道微弱的甘霖落入龟裂的田地。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索取更多。他喝得又急又猛,呛得咳嗽起来,汤汁从嘴角溢出,混着眼泪和鼻涕,他也只是胡乱用手背一抹,便又将脸埋进碗里。

谭笑七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王英像条濒死的狗一样舔舐着那碗汤,看着他那因绝望和卑微渴望而扭曲的面容。直到碗底快要见空,王英伸出舌头,徒劳地舔舐着碗壁最后一丝湿润的痕迹时,谭笑七才慢悠悠地直起身。

碗被轻轻巧巧地从王英手里抽走。王英出一声短促的、不满的呜咽,下意识地还想抢夺,却扑了个空。

“省点力气。”谭笑七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你最好祈祷他们找得顺利。”

他拿着那只空碗,转身,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光,随着他身影的移动,重新被门框切割成倾斜的、逐渐收窄的梯形,最后,随着铁门“砰”一声合拢,彻底消失。

密室重归黑暗与寂静。

王英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怀里还残留着那一点点虚幻的温暖。胃里因为那点可怜的汤水,反而更凶猛地绞动起来,叫嚣着更实质的东西。嘴里残留着一点咸味。

“一天三顿,放风两次,每次一个小时……”

他喃喃地重复着,声音沙哑。刚才被求生欲和食物短暂压下去的恐惧,此刻随着黑暗重新降临,一丝丝、一缕缕地缠绕上来,冰冷黏腻。谭笑七最后那句话,像一枚细小的冰锥,钉进了他刚刚因一碗汤水而升腾起微弱暖意的心脏。

他交出了底牌,换来的,只是一个悬在“找到骨殖”这一脆弱线索上的、遥不可及的许诺。

而黑暗里,只剩下他自己越来越响、越来越空洞的腹鸣,以及对明天,无尽的、冰冷的等待。要是找不到怎么办,毕竟过了两年,都被野兽叼走了也不是不可能!

王英重新陷入恐惧中,他饿,王英可不想在临死前,连一碗肉汤都喝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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