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钻研医学的谭笑七现,去势本身并不损伤排尿中枢,但是去势会导致尿频的生,这是两条相反的途径。去势初期会因为前列腺萎缩而导致排尿通畅,但是后期会导致尿频。这要视个体的体质,而钱老已经出现了尿频的症状,虽然常常是一种幻觉。这叫做尿意感,就是大脑收到了尿急的信号,而膀胱却是空的。
点分站在免税店边卫生间的钱老就是这样,明明下专机前去过机上厕所小便,可是才过半个小时,他又尿急得不行。
就在这时,第二个意外来了。
一个穿着臃肿棉袄、脸颊通红的小男孩,突然从旁边的免税店柜台后面窜出来,手里举着一架崭新的玩具歼击机模型,嘴里出“呜呜”的轰鸣声,一头撞在钱景尧腿上。
钱景尧一个趔趄,公文箱脱手,“砰”地掉在大理石地面上。男孩也摔倒了,飞机模型滑出老远,机翼“咔嚓”一声断了。男孩愣了一秒,“哇”地哭了出来。
钱景尧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惊恐的紧张。他甚至没去看哭泣的孩子,第一时间扑向地上的公文箱,几乎是抢一样抓起来,紧紧抱在怀里,手指快摸索着箱体的锁扣和边缘,检查是否摔坏。他的动作幅度很大,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一个妇女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抱起孩子,连声向钱景尧道歉。钱景尧这才仿佛从梦魇中惊醒,他僵硬地摆了摆手,嘴唇动了动,大概说了句“没关系”,但眼神依旧死死钉在箱子上。
这个意外耽误了大约四十秒。钱景尧不再从容,他抱着箱子,几乎是快步冲向卫生间,甚至没注意到门口那块“暂停使用”的木牌,直接推门,门锁着!
他用力拧了拧把手,又推了两下。里面的虞大侠显然没预料到这个时间点的闯入。磨砂玻璃后的人影快移动了一下。
钱景尧似乎更加烦躁,他抬手看表——一块在那个年代颇为扎眼的金色腕表。然后,他用指关节急促地叩了叩门板,声音透过不太隔音的门传出来,有些闷:“师傅?开下门,急用!”
下午点o分整。
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打开了。虞大侠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侧身让开,什么也没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钱景尧闪身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香水柜台旁的虞和弦,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目光依旧落在玻璃瓶上,但全身的感官都已聚焦在那扇门上。
钱景尧是在两点三十一分零七秒推开那扇门的。
门开的那一刻虞大侠没有抬头。他的拇指按在抹布中央,把多余的水分挤进水桶。水花溅起的高度低于桶沿两厘米。这也是计算过的。
他听着那串脚步。
皮鞋。底硬,掌力稳,落点均匀。频率介于从容与匆忙之间——比从容快半拍,比匆忙慢半拍。是经常旅行的人,知道怎么在机场走路而不显得赶时间。腿长大约七十五到七十八厘米,步幅六十五左右,体重大约七十公斤。
是钱景尧。
虞大侠把抹布翻了个面。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距离清洁车底层夹层的暗扣只有十七厘米。格洛克躺在油腻的抹布下面,弹匣满装,枪膛里有一颗他用砂纸小心磨过底火的子弹。
他只需要四秒,一秒转身,一秒下蹲,一秒开锁取枪,一秒上膛。击杀可以在第五秒完成。脑干,或者心脏。他还没有决定。
他听见钱景尧走到第三个小便池前,拉链声。金属齿相互分离的细碎摩擦,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然后是布料翻动的轻响。
然后是安静,正常人的排尿反射需要三到五秒启动。七秒过去。九秒。十二秒。膀胱括约肌没有放松。水流没有出现。
虞大侠的右手食指从清洁车把手上抬起了两毫米。然后他听见那声气,那不是咳嗽。不是叹息。不是任何正常进入卫生间的男人会出的声音。那是被强行咽回胸腔的一声闷响,像有人在你面前阖上一本很厚的书。他抬起眼睛,先看见的是那只手。
钱景尧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西装下摆。五根手指像五枚钉子,死死钉进左胸口的衣料里。那件深灰色法兰绒西装的前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起皱,织物被他攥成一簇放射状的深沟,从锁骨下方一直辐射到胃部。他的拇指顶在胸骨正中线偏左两厘米的位置,那是心脏前降支在体表的投影区。指甲盖边缘已经开始泛出青紫色。
然后是他的后背。钱景尧的脊椎正在弯曲。不是缓慢的、从容的弯曲,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鞭子猛然抽弯的。他的肩胛骨从西装后幅底下奋力拱起,把那块精心剪裁的布料撑成两个尖锐的锐角。他的头向后仰,下颌扬起,颈部的胸锁乳突肌一根一根浮出皮肤,从耳后一直绷到锁骨窝。那些肌肉在痉挛,像绷到极限的弓弦,已经开始细微地颤抖。
他没有出第二声,他张着嘴。喉结在剧烈的上下滚动,嘴唇翕动,舌尖抵住上颚又无力地滑落。他在说话,在尝试说话,在拼尽全力试图从食道与气管的夹缝里挤出一个音节——可是没有声音。他的声带被那团正在他胸腔里燃烧的血肉之墙压住了。
虞大侠放下抹布。他没有快步走,没有小跑,没有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他站起来,绕开清洁车的车头,朝钱景尧迈出两步。铁质滚轮在他身后出半声短促的嘎吱,他及时停住了。
他停在钱景尧身侧一臂的距离。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对方侧脸的所有细节。额角正在渗汗。不是运动后那种均匀细密的汗珠,是几颗各自为政的大粒冷汗,从际线的毛囊里一颗一颗挤出来的。第一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淌过颧骨时被一阵痉挛抖散了轨迹,斜着流向耳垂;第二颗沿着眉骨外侧走,在眉尾处打了个转,悬在那里,始终没有落下。
他的瞳孔也在变。正常成年男性在日光灯下瞳孔直径约为三至四毫米。钱景尧的左瞳孔已经收缩到两毫米以下,像一粒被刻意削尖的铅笔芯;右瞳孔却开始反常地扩张,虹膜边缘的深褐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向四周洇开,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
这是急性心肌缺血的典型体征。前降支完全堵塞,左心室前壁大面积心肌正在缺氧。他有不到四分钟。
虞大侠看着他的瞳孔,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另一组数字。格洛克的有效射程是五十米。他现在距离钱景尧不到一米。子弹从出膛到进入颅骨大约需要千分之三秒。他可以在钱景尧倒下之前完成击。然后他可以把枪塞进钱景尧的右手,伪造畏罪自杀的现场。七哥教过他,手掌被动的抓握反应与主动握枪的肌肉纹理是不同的,需要用指甲在扳机护圈内侧划出一道特定角度的摩擦痕。他记得那道痕应该划在几度。
他的右手动了。
不是朝清洁车的方向。是朝钱景尧的腋下。那个位置,如果他扶住他,他可以说自己在救助突疾病的旅客。七哥说,越接近目标,越要准备一套随时能脱口而出的假动作。救助是一个好借口。任何人看见倒地的人都会被激起本能的道德冲动。用道德冲动解释自己在尸体旁边的滞留,警察很难反驳。
他的指尖触到了钱景尧的西装后幅。就在这一瞬间,钱景尧的右膝弯了下去。那一下弯得很突然。像支撑他身体的最后一根钢丝被骤然剪断。他的膝盖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很轻,法兰绒西裤的膝部衬垫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只有金属裤链轻微颤动,出细碎清脆的声响。然后是左膝。左膝落地时角度不对,膝盖外侧率先着地,那声闷响混着骨膜与硬质材料摩擦的杂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虞大侠没有扶他。
他垂着手,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男人跪在自己脚边。
钱景尧没有抬头。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下方那块米色大理石,看着自己膝部在西裤面料上压出的放射状褶皱。他的双手撑在地面上,五指张开,像两株试图扎根进瓷砖缝隙的枯藤。他的脊背剧烈起伏,每一下起伏都比前一下更浅。
然后他开口了。“……你是。”他的声音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递上来。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虞大侠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低下头,看着钱景尧的后脑勺。那里面已经长出了零星的白,从黑的缝隙里探出头来,在日光灯下泛着银灰色的哑光。旋的位置偏左两厘米。际线后退的幅度大约是两指宽。
这些都是没有用的信息。他不会在任务完成后回顾目标的体貌特征。可他此刻把这些细节存进了记忆的某个抽屉。
钱景尧的右手从地面上抬起来。那只手抖得很厉害。不是神经性的颤抖,是肌肉完全脱力后的无序抽搐。他的拇指在半空中划了一个无意义的弧,然后被其他四根手指追赶上,一起朝西装内袋的方向移动。那条路径只有不到三十厘米,可是他的手臂在空中停顿了三次。第一次是肘部抬起时,肱二头肌一阵猛烈的痉挛,整条小臂悬空了两秒。第二次是手腕越过前襟的金属纽扣时,他的整个上半身忽然向前倾倒,全靠那只尚未落地的右手勉强撑住平衡。第三次是食指和中指触到内袋边缘时,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卡在喉咙里,半天没有呼出来。
他把信封衔出来了。牛皮纸信封。普通尺寸。没有任何标识。边缘被他的体温熨烫得很平整,封口没有胶水,只是折进去一道窄边。信封表面有几道细浅的折痕,不是新折的,是被反复展开又折起留下的痕迹。
钱景尧把信封递向虞大侠。他递信封的动作极其缓慢。不是迟疑,是没有力气。他的手腕在半空中抖,幅度很小,大约每秒钟三到四次。信封的边缘随着他的颤抖轻轻翕动,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在落地之前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住了。
虞大侠没有接。他垂着眼睛看着那只信封。日光灯的光线从正上方倾泻而下,在信封表面投下他眉骨的阴影。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搭在清洁车把手上,五指向内收拢,没有任何前伸的迹象。
他在计算。如果他现在接过去,他的指纹就会留在信封表面。他需要戴上手套。他的手套在清洁车底层夹层里,压在格洛克下面。他现在去取,需要四秒。钱景尧的手还能撑四秒吗?他的手指正在加痉挛,虎口的肌肉已经开始不规则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