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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钱老的末日四(第4页)

如果他不接,钱景尧就会死在这里,信封会和他一起被送去法医那里。法医会打开它。法医会看到里面的东西。虞大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不知道钱景尧要让这封信去找谁。他不知道二十年前生过什么。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你认错人了。”他说。他的声音很轻。不是压低的轻,是卸去了所有情绪重量的轻。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一件不需要被纠正也不需要被承认的事。

钱景尧摇头。他的动作幅度极小。下颌往左偏了两毫米,然后又往右偏回一毫米。那不是摇头,是脖颈肌肉痉挛造成的不自主震颤。可他的眼睛在那几秒钟里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回光返照的涣散光芒。是某种被激的、从意识最深处骤然点燃的锐光。像有人往一潭死水里扔进一枚烧红的铁钉。

虞大侠没有说话。他的右手食指在身侧微微蜷曲了一下。那是他准备扣动扳机时手指的自然反射。他意识到这一点,强行把它伸直了。

“不需要救。”钱景尧说。他说的不是“救救我”。

他说的不是“你是来杀我的吗”?他说的是“不需要救”。

虞大侠看着他。这个男人跪在他面前,胸腔里有一团血块正在朝心脏最致命的血管深处推进,他却说不需要救。

他的左手动了一下。拇指指腹擦过食指侧缘,指关节轻微屈伸,然后归于静止。那是他的身体替他做出的第一个反应。他没有允许它继续。

钱景尧把信封往前送了半寸。

“有一个人。”他开始说了。他的语极慢。每一个字与下一个字之间隔着一次完整的呼吸,隔着他胸腔里那道正在不断收窄的生命裂隙。他每说完两三个字就要停下来,喉结剧烈滚动,吞咽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液。

“有一个人……他的名字是xie……”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悲伤的红。是急。是火。是眼睁睁看着沙漏里最后一粒沙子卡在瓶口却无力将它吹落的焦灼。他的眉头蹙得很紧,眉心挤出三道深沟,那是他年轻时惯常做表情留下的痕迹,此刻被濒死的肌肉记忆重新唤醒。

“也不知道电话。”他的右手开始痉挛。五根手指向内卷曲,像被低温骤然冻僵的叶片,边缘向中心收拢,试图抓住什么。信封的边缘被他攥出细密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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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大侠看着钱景尧的食指指甲,修剪得很短,边缘平滑,甲缝里没有污垢。那是长期使用电脑键盘但不从事体力劳动的人的手。指甲盖上有一道浅浅的纵向白纹,不是创伤,是维生素缺乏的体征。长期熬夜。长期飞行。长期没有好好吃饭。

他看着钱景尧的虎口,老茧的分布很均匀,不薄不厚。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印记,不是握枪。虎口边缘有一小块淡褐色的老年斑,直径不到三毫米,边缘模糊。他五十二岁。档案上写着五十二岁。

他还看着钱景尧的无名指。内侧有一圈比肤色略浅的环状凹陷。那枚戒指被摘下来很久了。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凹陷的边缘已经变得平滑,正在被新生的皮肤缓慢填平。凹陷的正中有一小块褐色的色素沉着,是金属长期压迫留下的印记。

钱景尧没有注意到他在看什么。他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舌尖那一个尚未出的音节上。

“他家在……”他的嘴张着。舌头抵住上颚,试图出那个地名的第一个辅音。舌尖接触齿背,收回,再接触,再收回。他的声带振动了一下,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喉塞音,像玻璃杯底轻触桌面那瞬间的脆响。

那个音没有变成字。

他的瞳孔在那半秒钟里同时散开了。左眼和右眼,两粒在几秒钟前还保持着最后一线焦距的黑点,同时朝四周洇开,像墨水滴进宣纸,边缘迅模糊、扩散、消融。虹膜的深褐色在瞳孔扩张的挤压下变成一条细窄的环带,像日全食最后一秒那道金色的贝利珠。

虞大侠知道这是死亡前的最后一次神经放电。

他在训练时看过很多录像。可他没有移开视线。钱景尧的左手从身侧抬了起来。那一下抬得非常慢。慢到虞大侠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视觉出了问题。他的肩关节已经脱力,肘关节已经脱力,腕关节已经脱力。他的左臂应该像一根灌了铅的空管一样垂在身侧,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可是它动了。一寸一寸地,沿着他的躯干侧面往上爬。他的小臂擦过肋骨,擦过腰际,擦过腋下。他的肘部在他身侧划过一道缓慢的弧线,像溺水者最后一次挣扎着浮出水面。

他的食指和中指触到了虞大侠的袖口。那一下触感非常轻。像秋天第一片梧桐叶落在肩头,像雪夜最后一粒雪花停在窗棂。他的指甲盖轻轻搭在虞大侠深蓝色制服袖子的第二颗纽扣上,没有抓握,没有拉扯,只是搭着。

他的嘴唇在动。虞大侠俯下身去。他把耳朵凑近钱景尧的嘴唇。他听见气流从他齿间逸出,听见舌尖抵住上颚出的细小声响,听见声带在最后的气息推送下完成了一次极微弱、极不完全的振动。

那是三个音节。

第一个音节是舌尖抵住齿龈,气流从鼻腔溢出。

第二个音节是双唇收圆,舌根抬升。

第三个音节是舌尖再次抵住齿龈,声带振动。

虞大侠不知道这三个音节对应哪一个汉字。

他不知道那是某个地名的前缀,还是某个人名的后缀,还是一句被拦截在喉头二十年的告白。

他只知道这三个音节是他此生听过的最重的遗言。

钱景尧的嘴唇停在那里。那个口型保持着,像一枚被定格的胶片,像一没有唱完的歌被截断在最高的那个音符。

他的食指从虞大侠的袖口滑落了。那一下滑落非常慢。他的指甲盖顺着纽扣的边缘缓缓下滑,划过制服布料的细密纹理,划过虞大侠腕骨外侧的皮肤,划过空气。

信封从他右手指间脱落。它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边缘反射着日光灯惨白的光线,在坠落过程中留下两道细弱的光弧。那光弧在空气里维持了不到半秒,像流星划过大气层的尾迹,像一只飞蛾扑向火焰时翅膀抖落的鳞粉。

虞大侠接住了它。他接住信封的动作非常快。快到钱景尧的手还没有完全落地,快到信封边缘距离地面还有不到三厘米。他把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上,在信封落地前最后一瞬间把它接住了。

他握成一只拳。他把它放进胸前的内袋。

钱景尧的眼皮垂下去了。他的睫毛很长。阖眼时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那片阴影随着他最后两次呼吸轻微颤动,像夏夜扑在纱窗上的飞蛾。

他的嘴唇还保持着那个口型。那个没有说出来的名字。

虞大侠蹲在那里。他没有动。他的右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接信的姿势。他的左手垂在身侧,五指自然收拢,指甲陷进掌心。

他听见卫生间天花板通风管道的低频嗡鸣。他听见隔壁隔间抽水马桶蓄水时细密的水流声。他听见走廊尽头保洁阿姨推动拖车时橡胶轮碾过地板接缝的闷响。

他听见时间从他的血管里流过。他低下头。钱景尧的右手还保持着递信的姿势。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掌心向上,虎口形成一个钝角。那是等待被握住的角度。

虞大侠没有握。他俯下身,把手伸进钱景尧的西装下摆。他把那件法兰绒西装的扣子解开,把衣襟向两侧拉平,把褶皱逐一抚平。他把钱景尧歪斜的领带扶正,把领带结推到喉结下方那个它本该在的位置。他把他的右手从半空中轻轻取下来,放在他的小腹上,掌心朝下,手指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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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钱景尧阖着的眼皮又按了一下。

那一下按得很轻。他的拇指从眉心向外滑动,经过眼睑时几乎没有施加任何压力。他只是想把那片睫毛压得更平整,把钱景尧最后那一眼里残留的东西彻底封进眼睑的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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