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罗斌笑着打断他,心情极好地继续调侃,“我不告诉师傅,但你得请我吃饭。”
“……好。”裴东的声音简短而无力。
罗斌感觉到了裴东话语里的异常,收敛了玩笑的语气,但还是笑着说“你咋这么没精神?这些日子为了抓老猫,累着了吧?咱们这也算告一段落了,可以休息一阵。改天来我家,咱俩喝点。”
见裴东还是不说话,罗斌继续道“啊,对了,我让你去我家拿我的平板,你去拿了吗?逮捕令在里面呢,一会我们就要回局里了,你麻溜的过来,要不有程序错误,容易被那些可恨的‘人’贩子钻空子。”
“啊……哦……拿……拿了……对……对不起,斌哥,我……”裴东的声音充满了迟疑和歉意。
罗斌很少听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只当他是为错过了收网行动而懊恼,便安慰道“没事,我不告诉师傅,不就是起来晚了吗?这边这么多兄弟呢,不差你一个,没事。跟我还这么客气。”
“我其实……”裴东似乎想说什么。
“其实个p,”罗斌再次打断了他,语气豪爽,“咱俩这关系,还分什么你我。别废话了,赶紧带着逮捕令来局里。我挂了啊~”
说完,罗斌干脆地挂断了电话,完全没给自己那好兄弟一点反应的机会。
电话另一头。
裴东呆呆地站在罗斌家楼下,手机从他汗湿的手中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耳边“嘟嘟嘟”的忙音,像是一声声沉重的丧钟,敲打在他混乱的脑海里。
他缓缓抬起头,满脸愧疚和悔意地望向身后公寓五楼的那扇窗户,那里还挂着厚厚的遮光窗帘,遮蔽了屋内的一切,也像一块巨大的幕布,隔开了两个世界。
一个是兄弟的信任与光明,另一个,是他刚刚犯下的、万劫不复的罪孽与黑暗。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
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力道之大,让他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火辣辣的疼痛,却远不及他内心万分之一的煎熬与自责。
他没有再停留,像是要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快步走向了自己的车。
时间回到早上八点半。
城市已经苏醒,车流声隔着窗户隐隐传来,但裴东的单身公寓里,依旧是一片昏暗与沉寂。
厚重的窗帘将阳光死死地挡在外面,空气中弥漫着宿醉后残留的酒气和廉价烟草混合的、略带黏稠的味道。
房间里乱得像是刚被洗劫过。
吃剩的外卖盒子堆在墙角,啤酒罐东倒西歪地散落在地板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几乎要溢出来。
脏衣服被随意地扔在沙和椅子上,勾勒出一个人居住的、不羁而混乱的轮廓。
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这份寂静,在床头柜的台灯下固执地响着。
“唔……”
被子里出一声烦躁的闷哼,一只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慢吞吞地伸了出来,在床头柜上一通摸索,终于抓住了那个嗡嗡作响的源头。
“喂……”裴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眼睛都懒得睁开。
“我,罗斌!”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而急促,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小子赶紧给我起来!”
裴东烦躁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干嘛啊斌哥,天塌下来了?几点了?”
“差不多!老猫那案子今天有眉目了,要收网,师傅把带着授权编号的逮捕令电子版到了我的平板里,必须得用!平板电脑,我落在家里了,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我家给我拿过来!”
“我怎么进去?嫂子在家吗?”裴东迷迷糊糊地问。
“她这个点应该是去上班了,家里没人。”罗斌的语极快,“我把备用钥匙藏在门口鞋架上第二层,那双粉色的拖鞋里了,你自己开门进去。平板就在卧室床头柜上,或者我枕头下面,拿了就赶紧过来,我在郊区仓库这边等你!”
“知道了知道了……”裴东含糊地应着,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快点啊!挂了!”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房间再次恢复了安静。
裴东在床上像条死鱼一样挺尸了半分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为了“老猫”这个案子,他和罗斌也熬了好几个大夜,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他坐起身,揉了揉乱成鸡窝的头,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白色的烟雾缭含在昏暗的房间里,他眯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生的事,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镇定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抽完最后一口,他将烟头狠狠地摁进床头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烟灰缸里,仿佛要将那点疲惫与烦躁一同碾碎。
然后,他掀开被子,光着膀子下了床,走向浴室。
十五分钟后,裴东开着他那辆半旧的越野车,在城市早高峰的车流中穿行。
身上的行头都已收拾妥当,凌乱的鸡窝头也梳的整整齐齐,面皮白净,不知情的人绝对想象不到这个干净帅气,穿着警服的青年是从刚才那个“窝”里出来的。
罗斌住的小区环境清幽,和他那龙蛇混杂的旧公寓楼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没坐电梯,反正只到5楼,就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来到罗斌家门口。
门口的鞋架上,一双女式的粉色毛绒拖鞋,裴东伸手进去一摸,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果然找到了备用钥匙。
“咔哒。”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他推开门,进了屋,然后反手轻轻地将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