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毫无知觉,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才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点点。
放下水瓶,她摇晃着走进那个简陋的独立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她把脸埋进冷水里,一遍又一遍地冲洗。冰冷的水刺痛着皮肤,却怎么也洗不掉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脏。
抬起头时,镜子里映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头凌乱,眼眶通红,嘴唇被咬得破皮渗血,脖子上还有几处无法遮盖的吻痕和掐痕。
这就是那个“荡妇”夏花。
“不能哭……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嘶哑地命令道。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在脸上用力搓揉了几下,试图让苍白的脸颊恢复一点血色。然后,她对着镜子,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扯动嘴角。
一下,两下。
终于,那张惨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僵硬、扭曲,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那是她为了活下去,为了回到罗斌身边,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整理好一切后,她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推开了那扇通往“人间”的门。
“滴。”
“滴。”
收银机红色的激光扫过条形码,出一声声单调而机械的脆响。
夏花站在狭窄的收银台后面,双手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生锈机械臂,拿起商品,找码,扫码,装袋。
她的眼神是涣散的,甚至没有焦距。
明晃晃的日光灯管悬在头顶,出轻微的嗡嗡声,那惨白的光线照在她同样惨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副皮囊在勉强运作的人偶。
“一共四十五块八。”
她的嘴唇开合,吐出这几个字。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虚浮感,仿佛这声音并不是从她喉咙里出来的,而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顾客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有些油腻的夹克。他掏出手机付款码,身子前倾凑过来的时候,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和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夏花的瞳孔猛地收缩如针尖。
这股味道……
这股并不算特别难闻、仅仅是普通男性的体味,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在了她最脆弱的神经上。
昨晚林子枫压在她身上时那令人作呕的喘息声、那种被雄性气息强行包裹的窒息感,瞬间在大脑中炸开。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在身后的货架上,想要拉开哪怕一厘米的距离。
“喂?扫上了吗?”男人见她愣,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
“啊……好,好了。”夏花如梦初醒,慌乱地操作着收银机,手指因为颤抖在屏幕上点错了好几次。
男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领口露出的那一小块有些红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秒,嘟囔了一句“神经兮兮的”,抓起塑料袋转身走了。
夏花却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
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滑落,流过腰间那些昨晚留下的青紫淤痕,蛰得生疼。
她觉得自己是透明的。
在这人来人往的市里,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没有丝毫的遮挡。
那层薄薄的衣物根本遮不住她身体里的肮脏。
她总觉得每一个走进来的人,目光都会在她身上停留太久;总觉得那些大妈窃窃私语是在议论她的不知廉耻;总觉得那些男人的目光能直接透视到她红肿不堪的下体,还有那里面残留着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体液。
他们知道吗?
他们是不是闻到了?闻到了我身上那股洗不掉的腥臭味?
这种近乎病态的妄想折磨着她。每一次自动门打开的“叮咚”声,都让她心惊肉跳。
而最让她绝望的,是林子枫。
那个恶魔并没有离开,就在不远处的货架旁整理货物。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声轻快而随意。
“踏、踏、踏……”
每当那脚步声靠近收银台,夏花的身体就会产生一种巴甫洛夫式的生理性恐惧。
哪怕他只是路过,哪怕他只是随口喊一声“那个谁,把那箱水搬一下”,夏花的胃都会剧烈痉挛,双腿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她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抓住收银台的边缘,指关节用力到白,才能勉强支撑住自己不倒下去。
墙上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跳动得慢得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