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的空气凝固如铁,光明女神一方人人屏息,兵器紧握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即便战甲染血、伤痕累累,眼神里的决绝也未曾动摇分毫。阿依那伐握着那柄流淌着暗紫色能量的重器,指节泛白,嘴角噙着胜券在握的冷笑,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将这片土地彻底碾碎。
生死悬于一线的刹那,一道声音如月光淌过冰封的湖面,清越中带着千回百转的怅惘,从人群后方传来:“阿依那伐,若是只为我一人,何必涂炭生灵!快收手吧!”
悟空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血罗兰身旁的一位战士缓缓摘下脸上的伪装,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容——眉眼如远山含黛,唇角似带露蔷薇,正是他寻了千年、念了千年的模样。时光在她脸上仿佛未曾流淌,可那双眸里的沧桑,却与记忆深处那个笑靥明媚的女子,悄然重叠。
“月姬……”悟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中武器“哐当”落地,金甲下的身躯剧烈颤抖。这三个字,他在心底唤了无数次,从花果山的晨露到西天路的黄沙,从五指山的孤寂到修罗鬼域的喧嚣,千年辗转,竟在此刻脱口而出。
梵月姬望着他,眼中水光潋滟,有重逢的狂喜,有相见的酸楚,最终都化作一声轻叹,轻得像怕惊扰了这场迟来的梦:“大圣哥哥……”
阿依那伐见状,笑得愈狰狞:“月姬,你逃离了那么久,却始终逃不出吾的手掌心,孙悟空,你费尽心机寻找她,竟又是近在咫尺而不识?也好,今日一并了断——”他举起重器,能量汇聚的嗡鸣刺得人耳膜生疼,“交出她,我留你们全尸!”
“谁敢动她!”悟空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燃,周身金光暴涌,竟硬生生将压在身上的伤势逼退几分。他一步上前,将梵月姬护在身后,那背影挺拔如松,比当年大闹天宫时更添了几分孤勇,“千年了,阿依那伐,俺老孙找了她千年,你想从俺手里把人抢走,除非俺死!”
梵月姬看着他宽厚的背影,指尖微微颤抖。她怎会不知,这千年里,他踏遍三界,斩过妖魔,问过佛祖,斗过修罗,只为寻她一缕踪迹;她怎会不懂,他此刻眼中的疯狂与决绝,是将千年思念都化作了护她的铠甲。
“悟空,别为我……”她伸手想拉他的衣袖,却被他反手握住。他的掌心滚烫,带着硝烟与血的气息,却比任何时候都让她心安。
“闭嘴。”悟空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当年让你从我身边消失,是俺无能。今日,谁也别想再动你一根头。”
阿依那伐看得不耐,重器猛地砸向地面:“不知死活!”暗紫色的冲击波如海啸般涌来,所过之处,山石崩裂,草木成灰。
悟空将梵月姬紧紧护在怀里,另一只手猛地出金光万丈,竟硬生生劈开了那道冲击波。“呆子,沙师弟,护好女神和众人!”他一声长啸,带着梵月姬腾空而起,“阿依那伐,今日俺老孙便用你这铁城,来祭我与月姬重逢之喜!”
千年等待,一朝重逢,哪容得旁人惊扰。这场仗,早已不是为了胜负,而是为了守护——守护这迟来的月光,守护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哪怕粉身碎骨,也断无退缩之理。梵月姬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忽然笑了,眼中的泪光在阳光下闪烁,亮过世间所有光芒。
悟空正全神戒备,周身金光未散,掌心还残留着握住梵月姬的温度,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滚烫。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梵月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指尖凝起一道柔和的白光,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睡吧,悟空。”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催眠咒瞬间侵入识海,悟空只觉天旋地转,千年寻觅的执念与重逢的狂喜骤然被浓雾吞没,眼皮重如千斤,轰然闭上。他高大的身躯失去支撑,向后倒去。
梵月姬急忙托住他,缓缓将他推到血罗兰身边,眼中已是泪流满面:“阿兰,拜托你,照顾好他。”她的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别让他再为我……疯魔了。”
血罗兰接住悟空沉重的身体,看着他沉睡中仍紧蹙的眉头,泪水夺眶而出:“公主!你不能这么做!”
梵月姬没有回头,只是转向悬在半空的阿依那伐,声音平静得可怕:“师父,你能不能答应我,放过这些人和光明女神?”
阿依那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贪婪掩盖,他高举右手,语气带着虚伪的郑重:“月姬,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吾以匠神之名誓,绝不伤他们性命,更会撤军永不再犯!”
“你说谎!”血罗兰嘶吼着,想冲上去,却被沙僧死死按住——她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阿塔娜悬浮于侧,看着梵月姬决绝的背影,心中一片悲悯:“梵月姬,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为了我们牺牲自己!”
梵月姬回头,对她凄然一笑,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疲惫与解脱:“女神,百年前若不是我逃离于他,你的子民何至于困在永夜,受这等苦楚?”她抬手抹去眼泪,语气轻得像叹息,“我这样做,不过是赎罪罢了。”
话音未落,阿依那伐已不耐烦地伸手,一道暗紫色的能量束将梵月姬卷住,拉向云端。她没有挣扎,只是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悟空,眼中的眷恋如星火般熄灭。
“撤兵!”阿依那伐拥着梵月姬,得意的笑声响彻天际。漫天机甲如潮水般退去,引擎的轰鸣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厚重的云层里,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战场。
血罗兰紧紧抱着悟空,他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仿佛在梦中仍在追寻。阿塔娜落下地,看着沉睡的大圣与泣不成声的血罗兰,又望向梵月姬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这场以牺牲为名的救赎,究竟会将所有人带向何方?
光明重新洒满大地,却照不进任何人心中的阴霾。悟空还在沉睡,他不知道,刚刚失而复得的爱人,为了护他周全,再次走进了名为绝望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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