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态度与其他王府来人并无二致,客气而守礼。
但当他示意随从将礼物抬上来时,众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
那是一只半人高的紫檀木雕花礼箱。
箱盖打开的瞬间,仿佛有光华流泻而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铺在最上层的一匹流光溢彩的布料。
那并非寻常绫罗绸缎,而是一种极罕见的“月光锦”,据说产自江南最顶级的织坊,每年所得不过数匹,其色泽随着光线角度变幻,恍如月华流淌,轻柔如云烟。
周长史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箱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套头面。
并非赤金,也非点翠,而是以整块罕见的天水碧翡翠为主料,雕琢镶嵌而成。
簪、钗、步摇、华盛、掩鬓……一应俱全。
每一件都设计得极其精巧别致,形态并非常见的龙凤牡丹,而是以四季花卉、灵鸟虫鱼为题材,栩栩如生,灵动盎然。
尤其那支主簪,雕成一枝含苞待放的玉兰,花瓣薄如蝉翼,脉络分明,花心一点莹白,竟是天然形成的玉髓,在光下微微闪动,仿佛带着清晨的露珠。
“这是……‘十二花神’系列?”一位对饰极有研究的夫人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妾身曾在外祖家传下的古籍中见过图示,说是前朝宫廷最顶尖的玉雕大师耗费十年心血所制,以十二个月份的代表花卉为题,各成一套,天下罕有,早已失传!”
“元家又是青州来的,想来这时青州的玉兰早就盛开了吧。”
众人的呼吸一窒。
周长史仿佛没看到众人的震惊,继续从箱中取出其他物件:一套前朝孤本珍品游记,一匣子产自南海、大如龙眼的珍珠,甚至还有几盒印着江南老字号标记、据说已绝版的香粉和口脂。
每一样,都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既有彰显身份贵重的珍宝,也有投合少女心思的雅玩、妆品,甚至那套游记,也正对了芷雾喜欢看各地风物杂记的爱好。
与宸王那份赤金红宝头面相比,瑞王这份礼,厚重却不逼人,珍稀却见雅趣,更透着一种细致的尊重。
芷雾的目光,自那套天水碧玉兰花神头面出现后,就再也没能移开。
她下意识地抚上了袖中那枚一直贴身携带的玉佩。
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元文翰看着瑞王府这份厚礼,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自然明白瑞王此举背后的回护与心意,可这也无疑将女儿更深地卷入了漩涡中心。
他只能对周长史郑重道谢,命人将礼物仔细收好。
周长史完成任务,并不多留,客气告辞。
及笄礼,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元府的大门沉沉关上。
正厅内,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那套刺眼的赤金红宝头面已被元文翰命人锁入库房最深处,眼不见为净。
瑞王府送来的紫檀木礼箱则静静放在一旁。
元文翰坐在主位,脸色铁青,一言不。
元夫人坐在他下看上去也不是很高兴。
芷雾已换下了那身沉重的礼服,只穿着家常的浅粉色袄裙,坐在母亲身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元夫人终于忍不住,“宸王他……他这是将我们团团架在火上烤啊!”
元文翰重重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宸王欺人太甚!”
及笄礼后,元芷雾这个名字,连同元家,彻底成为了京城内热门话题。
芷雾更是被元夫人严令,无事不得随意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