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左脚悬在半空,前方石板边缘翘起一分。
他没有落下去,也没有收回,只是将重心微微后移,右腿绷紧如弓弦,脊柱自然反拧,肩头不动,眼尾却扫向身后雾中。
脚步声由远及近,三丈外,踩在苔藓上的声音轻而稳,不像试探,倒像是熟路之人缓行。
那人开口时,语气熟稔得仿佛早已同行多时。
“你也停了?”
声音是年轻男子的,不高不低,带着一点赶路后的喘息,“前面那块砖不对劲吧?我刚才差点踩实。”
叶凡仍没回头,左手缓缓缩进袖中,灰气贴着掌心伏着,未动。
他只轻轻“嗯”了一声,喉音压得极低。
那人走近两步,停在叶凡侧后方半丈处,右手拄着一根断木杖,左手指向前方翘起的石板。
“这路我走过三次,每次到这里都会变。”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枚骨片,往那翘起的砖角一抛。
骨片落下,未触地便被一股力道弹开,撞在旁边石壁上,出“叮”一声脆响。
紧接着,整条路轻微震了一下,雾气向两侧退开尺许,露出底下交错的银线纹路。
“你看,又校准了。”那人收回手,拍了拍衣袖上的苔粉,“他们不喜欢人站太久。”
叶凡这才转头,目光落在对方右手虎口。
那里有一道新鲜擦痕,血丝未干,但边缘整齐,不像是摔的,倒像是被什么硬物刮过。
“你也是试炼者?”叶凡问。
“不然呢?”那人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还能是来接你的?”
叶凡没笑。
他盯着那人的笑看了两息,才慢慢把左脚收回来,落在原地右侧半尺的一块完整石板上。
地面没反应。
“走吧。”叶凡说,“别站一块。”
那人点头,跟上一步,与叶凡并肩前行。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距离,谁也没再说话,只有脚步落在石板上的声音,一前一后,节奏相近。
“你叫什么?”那人忽然问。
“叶凡。”
“好名字。”那人点头,“我叫陈七。排行第七,不是真名。”
叶凡“哦”了一声,没接话。
他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曲,荒古圣体的本能让他始终感知着身边气流的变化。
陈七呼吸平稳,步伐均匀,连咳嗽都控制在三次一组,像是训练过。
“你之前见过这种路?”陈七又问。
“第一次。”
“那你反应够快。”
“活下来的都快。”
陈七笑了两声,忽然抬手,指向左侧雾中一块凸出的岩台。
“看,有人死在那里。”
叶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岩台上确实有具枯骨,半埋在青苔里,身上衣物早已腐烂,只剩几根带扣和一只靴子。
那靴底沾着黑苔,左脚多些,右脚少些。
叶凡瞳孔微缩。
和他一样。
“死了多久?”叶凡问。
“不知道。”陈七摇头,“我没数过他的心跳。”
叶凡侧头看他。
陈七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随口一说。
“你数别人心跳?”
“数自己的。”陈七纠正,“也听别人的。在这条路上,心跳慢的人走得远。”
叶凡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