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沉默了几秒。
“技术团队,评估可行性。”
右侧的技术人员轮廓开始操作,屏幕上弹出快滚动的代码和数据流。伍馨能听见对方敲击键盘时那种清脆而密集的声响,能闻到从电脑散热口吹出的、越来越热的风,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两分钟后。
“方案可行。”技术人员的声音传来,“材料脱敏处理需要十二小时。匿名布节点可以搭建六个,分布在三个不同司法管辖区。传输路径采用洋葱路由加多层加密,追溯概率低于千分之三。”
“时间表?”
“今晚开始脱敏处理,明日上午完成。第一批材料——学术圈版本——明日下午释放。第二批材料——媒体简化版——后天上午释放。第三批材料——完整证据链摘要——大后天下午释放。国内媒体转载预计在第四天开始出现。”
赵启明的轮廓转向伍馨。
“伍小姐,这就是你的‘投名状’。”
伍馨迎上那道模糊的视线。
“我需要做什么?”
“两件事。”赵启明说,“第一,全程参与技术团队的脱敏处理,确保关键证据点不被误删。第二,准备应对‘黄昏会’的反击。一旦舆论开始酵,他们会像受伤的野兽一样疯狂反扑。而你,会是他们第一个怀疑的对象。”
“明白。”
“那么——”赵启明的声音顿了顿,“行动代号:‘棱镜折射’。现在开始。”
---
第一天,晚上十一点。
伍馨的电脑屏幕上同时打开着六个窗口。
左侧三个窗口显示着原始证据材料——测试数据日志、会议纪要、通讯截图。右侧三个窗口显示着正在进行的脱敏处理流程,复杂的算法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剥离文件中的可追踪信息。
她能听见耳机里传来的、技术团队成员的实时交流声:
“文件创建时间戳已替换为随机时间序列。”
“文档内嵌的编辑者信息已清除。”
“语言特征分析完成,正在进行文体统一化处理。”
她能闻到房间里越来越浓的咖啡气味——她已经喝下了今晚的第三杯,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带来短暂的清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干涩痛,每一次眨眼都像砂纸摩擦。
“伍小姐。”耳机里传来技术负责人的声音,“审计报告第三页,第三段,提到‘项目总监与法务部门的内部沟通记录’。这部分要保留吗?”
伍馨快扫视原文。
那段文字详细描述了项目总监如何向法务部门施压,要求他们“找到法律解释的弹性空间”。这是证明主观恶意的重要证据。
“保留。”她说,“但删除具体人名和职位,用‘项目高层’和‘法务团队’代替。”
“明白。”
处理继续。
时间在代码滚动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城市逐渐沉睡,街道上的车流变得稀疏。伍馨能听见远处钟楼传来的、沉闷的午夜钟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从窗外飘进来的、带着凉意的夜风气息,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僵硬酸痛。
但她不能停。
这是她亲手打开的风暴之门。
---
第二天,下午三点。
第一批材料释放。
六个匿名节点同时向预设的海外学术机构邮箱送加密压缩包。收件人名单经过精心筛选——斯坦福大学科技伦理研究中心、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牛津大学互联网研究院、柏林洪堡大学数据保护研究所
每个压缩包的内容略有不同。
有的侧重技术层面的数据采集越界,有的侧重法律层面的授权协议误导,有的侧重商业伦理层面的数据滥用。但核心证据点保持一致:一家中国科技公司正在以测试为名,系统性违规收集数千万用户的个人数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送完成。
技术团队的监控系统开始运行。
“节点一,邮件已送达。”
“节点二,邮件已打开。”
“节点三,收件人ip地址显示为研究中心内部网络。”
伍馨盯着监控屏幕。
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跳动的声音,能闻到房间里弥漫的、混合着电子设备和人体气息的复杂味道,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凉。
第一个反应出现在两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