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问,“为什么想学这个?这东西不值钱。寨子里的年轻人都不学了,都去城里打工了。”
伍馨沉默了几秒。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山风吹过耳边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远处人家做饭的炊烟味。
“因为,”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如果没有人学,它就会消失。而有些东西,消失了,就再也没有了。”
老奶奶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
“天黑了。”她说,“你们住哪里?”
“还没找住处。”伍馨说。
老奶奶指了指吊脚楼旁边的一间矮房。
“那是我儿子以前住的,他进城了,空着。”她说,“你们可以住。一天五十,四个人。”
伍馨愣了一下。
然后,她深深鞠躬。
“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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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
伍馨每天早上六点起床。
她能听见寨子里的公鸡打鸣,能闻到清晨山雾带来的湿润气息,能看见朝阳从山脊后升起,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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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洗漱完毕,就去院子里。
老奶奶已经在纺线了。
伍馨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看她纺线。看她的手,看纺车,看棉絮变成线的过程。有时候,她会帮忙整理棉花,把棉絮撕成小块,方便老奶奶取用。
第二天下午,老奶奶递给她一个纺锤。
“试试。”她说。
伍馨接过。
纺锤是用木头做的,很轻,表面被手磨得光滑。她学着老奶奶的样子,把棉条绕在纺锤上,然后转动。纺锤在空中旋转,棉条被拉长,捻紧。
第一次,失败了。
棉条断了。
第二次,纺锤掉在地上。
第三次,线捻得太松,一扯就散。
老奶奶没有教她。只是看着她失败,看着她重来,看着她额头渗出汗水,手指被棉絮纤维刺得红。
第三天早上。
伍馨终于纺出了一段勉强合格的线。
虽然粗细不均,虽然捻度不够,但它是一根完整的线。她把线递给老奶奶。
老奶奶接过,用手指捻了捻。
“马马虎虎。”她说。
但伍馨看见,她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天下午,老奶奶没有纺线。
她搬出一个木箱,打开。
里面是一卷卷丝线。
颜色极其丰富——不是工业染料的鲜艳,而是植物染料的沉静。靛蓝像深海的夜色,茜红像傍晚的霞光,姜黄像秋天的落叶,艾绿像初春的嫩芽。每一种颜色都有细微的层次变化,像大自然的渐变。
“辨色。”老奶奶说。
她拿起一卷靛蓝色的线,举到阳光下。
“这是板蓝根染的。染了七次,每次浸泡三天,晾晒两天。你看,颜色不是均匀的,有深有浅,像天空的云。”
她又拿起一卷红色。
“这是茜草根。要加明矾固色,不然会褪。染出来的红,带着一点橙,像火苗的尖。”
伍馨听着。
她能看见丝线在阳光下泛出的光泽,能闻到线卷散出的、淡淡的植物药草气味,能感觉到老奶奶手指抚摸丝线时的轻柔——那是一种对待珍宝的态度。
“为什么要染这么多颜色?”伍馨问。
“因为图案需要。”老奶奶说,“我们族的织锦,每一个图案都有故事。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