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警报声和远处传来的惊恐喊叫在管道内壁间反复折射、放大,变成一种无处不在的、催命符般的噪音。张铁的脸在缝隙透入的微弱红光下扭曲着,他猛地将通风管道盖板彻底合拢,隔绝了下方大部分声响,但无法隔绝那越来越近的、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方向。他转过头,汗水顺着疤痕流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管道不能待了,它们肯定会搜。跟我走,我知道一条备用维修通道,通往下层废弃的反应堆冷却管道区,那里辐射残留干扰强,也许能屏蔽它们的部分感应。”他看了一眼被小玲和老陈艰难拖着的黑色通讯设备,又看向伍馨,“设备带上,路上……再试试。”阿杰已经握紧了匕,目光扫过管道前后黑暗的深处,点了点头。
管道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铁锈和积年的油污散出刺鼻的金属腥味,混合着管道深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霉腐气息。伍馨被阿杰半推半扶地向前挪动,每一次肩膀的摩擦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再次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意识,视野边缘开始黑。但脑海中那行字——“跨界协议碎片回收实验”——像一根冰冷的针,不断刺激着她保持清醒。
张铁在最前面带路,动作出奇地敏捷,对管道的每一个岔口、每一处凸起都了如指掌。他时不时停下,耳朵紧贴管壁,凝神倾听下方传来的动静。沉重的脚步声、金属刮擦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短促而尖锐的电子音,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从各个方向包围过来。
“左转,前面有个向下竖井,小心。”张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
竖井入口被一块锈蚀的格栅封着,张铁用匕撬开边缘,格栅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管道里格外响亮。下方涌上一股更浓重的、带着放射性尘埃特有甜腥味的冷风。阿杰率先下去探路,确认安全后,众人依次攀爬而下。老鹰几乎是被大刘硬推下去的,他喉咙里出压抑的呜咽,手脚软得使不上力。
竖井底部连接着更粗大的管道,直径足以让人弯腰行走。这里的空气更加污浊,管道壁上凝结着暗绿色的水珠,滴落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内回荡。远处,警报声变得模糊,但另一种声音却清晰起来——那是密集的、仿佛节肢动物爬行的窸窣声,夹杂着低沉的、非人的嘶吼,正从他们刚刚离开的上层管道区域快蔓延。
“它们上来了!”小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死死抱着通讯设备的一角,指节白。
“快走!别停!”张铁低吼,加快了脚步。
管道并非直线,错综复杂如同迷宫。张铁凭借着记忆在黑暗中穿行,但身后的追猎声越来越近。那窸窣声仿佛贴着管壁在爬行,嘶吼声中也开始夹杂着某种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共鸣音,像是能量武器在充能。
突然,前方管道出现一个破损的缺口,透出下方通道昏暗的应急灯光。缺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撕开。
“从这里下去,是b区主通道,穿过它就能到冷却管道区入口!”张铁语极快,“我先下,你们跟上!”
他刚探出半个身子,动作却猛地僵住。
下方通道里,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几个高大的身影正以惊人的度从拐角处冲出,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奔来!
那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它们有着近似人类的轮廓,但身高普遍过两米,躯干和四肢覆盖着暗沉如焦油、却又泛着金属冷光的生物质甲壳。甲壳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凸起和沟壑,仿佛熔岩冷却后形成的天然铠甲。关节部位并非简单的弯曲,而是延伸出尖锐的、白骨般的利刃,随着奔跑动作闪烁着寒光。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甲壳,中央镶嵌着一对不断明灭的、猩红色的光学阵列,那红光冰冷、纯粹,不带丝毫情感,只透出最原始的猎杀欲望。
它们的动作迅捷得违反常理,奔跑时几乎无声,只有关节处骨刃划过空气的细微嘶鸣,以及甲壳轻微摩擦的低沉响动。
“收割者!”张铁的声音变了调,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那个“收割者”已经现了管道缺口处的张铁。它没有任何停顿,猩红的光学阵列骤然锁定,下肢猛地力,整个身躯如同炮弹般向上跃起,覆盖着甲壳的巨掌带着撕裂风声,直抓向张铁的头部!
千钧一之际,阿杰从侧面猛扑过来,一把将张铁拽回管道内。骨刃擦着张铁的头皮划过,带起几缕断和一道血痕。
“砰!”
“收割者”的巨掌拍在管道缺口边缘,坚硬的金属像纸糊般向内凹陷、扭曲,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碎屑和灰尘簌簌落下。
“走另一边!快!”阿杰厉声喝道,同时反手将锈迹斑斑的匕掷向那“收割者”猩红的眼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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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撞在甲壳上,迸出一溜火星,被弹飞开去,只在甲壳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更多的“收割者”已经聚集到下方,它们没有急于攀爬,而是齐齐仰起那没有面孔的头颅,猩红的光学阵列对准了缺口。一种低沉的能量嗡鸣声开始汇聚。
“它们在充能!跳!往管道深处跳!”张铁嘶喊着,带头向管道另一端狂奔。
众人连滚爬爬地跟上。伍馨被阿杰几乎是拖着前进,肩膀的伤口再次崩裂,剧痛让她眼前黑,几乎要晕厥。但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原地不到三秒——
“嗤——!”
数道暗红色的能量束从下方射入管道,精准地击中了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管道壁瞬间被熔穿出碗口大的窟窿,边缘的金属呈现出高温灼烧后的暗红色,滋滋作响,散出刺鼻的臭氧和熔融金属的气味。高温气浪扑面而来,灼热感刺痛了裸露的皮肤。
“它们……它们上来了!”老鹰回头瞥见那熔穿的洞口,以及洞口边缘开始攀附的、覆盖甲壳的利爪,终于彻底崩溃,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跑不掉了……我们死定了……”
“闭嘴!”大刘怒吼一声,抡起铁钎狠狠砸向最先探入洞口的一只骨刃利爪。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管道内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铁钎被震得高高弹起,大刘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而那只骨刃利爪只是微微一顿,甲壳上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紧接着,那只“收割者”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和力量,整个躯体如同没有骨骼的软体动物般,从狭窄的洞口硬生生“挤”了进来!暗沉的甲壳摩擦着灼热的洞口边缘,出令人头皮麻的刮擦声。它稳稳落在管道内,猩红的光学阵列扫过众人,那冰冷的红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杰将伍馨推向身后,捡起地上崩飞的匕,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如刀。老鹰则连滚爬爬地缩到了队伍最后面,浑身抖如筛糠。
另一处管道壁也被撕裂,第二只、第三只“收割者”钻了进来,呈三角之势,堵住了前后的去路。管道空间本就有限,此刻更显逼仄。空气中弥漫着“收割者”身上散出的、类似臭氧和腐肉混合的怪异气味,以及它们能量核心运转时细微的“嗡嗡”声。
阿杰低喝一声,率先动攻击。他身形如电,避开正面甲壳最厚重的胸腹部位,匕直刺向最近那只“收割者”的膝关节连接处——那里甲壳似乎较薄,且有活动的缝隙。
“铛!”
又是一声脆响。匕刺中了,但仅仅刺入不到半厘米就被卡住,那甲壳的硬度远想象。与此同时,“收割者”的反应快得惊人,被攻击的腿部顺势一记侧踢,骨刃划向阿杰腰腹。阿杰险之又险地后仰避开,骨刃擦着战术背心划过,留下深深的割痕。
老鹰见状,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或者说是绝望下的疯狂——嚎叫着举起一根从管道上扯下的锈蚀钢管,砸向另一只“收割者”的头部。
“砰!”
钢管弯曲,“收割者”的头颅纹丝不动,反手一爪拍出。老鹰惨叫一声,胸口被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管壁上,瘫软下来,生死不知。
“老鹰!”小玲出尖叫。
战斗瞬间呈现一边倒的态势。人类的格斗技巧和简陋武器,在这些非人生物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它们的甲壳就是最好的盾牌,骨刃就是最锋利的矛,力量、度、防御全面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