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能可惜道:“一个暖瓶多金贵啊,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哎!”
不怪黎春梅心疼,现在买个暖瓶不仅要花钱,还需要票,关键需要的还是工业券。
乡下工业券本就稀缺,家里买个锅碗瓢盆的还都需要,要不是烟烟去了屠宰场上班一年能发不少张工业券,她们家哪能攒下这玩意儿,早就和村子里其他人家一样一张不剩了。
眼瞅着现在又得出去一张,她自然心疼得厉害。
黎烟摸着鼻头,想到昨晚暖瓶碎的原因也不敢辩驳,一声不吭。
黎春梅一边往外走,一边犹在可惜地嘀咕:“哎,等会儿我去供销社再买一个吧,不行,我得买个有竹篾子的,还是保护着点儿比较放心”
等她走后,黎烟默默地穿衣服准备起床,旁边却突然伸出来一只手。
蔺意书递了一张工业券过来,像是有些愧疚,“你把这个给婶子吧,昨天的事儿也有我的一半责任。”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黎烟的脸上便开始火烧火燎的烫。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票给她扔了回去,“不用,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蔺意书脸上的笑淡下来,反问道:“你自己?和我,没关系是吗?”
黎烟还没意识到她话里的严重性,点着头不断重复,“对对对,你拿回去吧,一张工业券而已,我重新买一个就是了。”
蔺意书什么都没再说,如她所愿将票收了回去。
等到两人吃完饭准备走的时候,黎烟又将老妈拉回屋里,“妈,除了要买暖瓶的工业券,咱家还有几张工业券?”
黎春梅对家里的财产不管是钱还是各种票都如数家珍,闻言立即回答:“就剩八张了,你是打算着买自行车呢吧?八张估计还不够,关键是家里还没有自行车票,你说你们厂里应该能换到吧?”
只剩八张的话那确实是不太够。
黎烟低头思索片刻,道:“那把家里的香烟票都给我拿出来吧,我去厂里试着换换看。”
黎春梅“哎”了一声,上炕打开放票的小盒子,将一沓香烟票都拿了出来,递给她。
又把包着红布头的八张工业券也递给她,叮嘱:“小心些,可别丢了。”
黎烟将这些票都揣到自己身上的内兜里,这才往出走。
*
黎烟一路上在想换票的事儿,因此没注意到蔺意书态度不似往日。
等到到了厂里,双方分开之际,她才恍然意识到对方今天似乎有些冷淡?
只是等她回想了今天一早上的事情,又觉得是自己多疑了。
蔺意书虽然话少了些,但也一直有问必答,并没有不理她。
想来估计是昨天第一天上班累到了。
于是黎烟很快便将这件事抛在脑后,抓紧时间去找了一趟打扫卫生的常阿姨。
和常阿姨嘀咕了半晌,常阿姨对着她露出个势在必得的表情,“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等姨这边有了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黎烟连连道谢,又问了几句常阿姨过年女婿去家里的情况后,两人这才分开。
常阿姨是厂里的清洁工,几个车间来回转,认识的人多,打听起来肯定比她要快。
这就叫做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嘛。
本以为常阿姨至少得下午下班前才能给她消息,没想到还没中午下班,就带来了好消息。
“小黎,牛肉车间的陈亮你知道吧?他们那一帮哥几个都挺爱抽烟的,说愿意和你换,也能想办法弄到自行车票和工业券,不过得等两天,你看看你着急不?着急的话我就给你再问问其他人。”
黎烟想了想道:“常阿姨这样吧,您再帮我打听打听看还有没有更快能拿到的,这边也别先推了。”
常阿姨本以为她肯定不会着急,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还有些稀奇道:“小黎你怎么突然这么急着买自行车了?之前阿姨劝你你不是说还没这个打算吗?”
黎烟心想,之前自己一双铁脚走遍天下都不怕,可现在还有蔺意书,她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吃苦啊。
这两天村里也开始恢复了生产,村长家的自行车也自个儿用起来了,想借都没法借。
昨儿个已经让蔺意书跟着自己走了一天,再多走上几天她真怕对方脚底长了水泡。
但她自然不会如实这么说。
只是笑了笑道:“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两天腿有点难受,实在是走不动了,就想着还是买辆自行车吧。”
常阿姨一听她这话,旋即就关心着问:“哎呀你腿不舒服啊?怎么不早说,我那儿有膏药,身上有个疼痛贴上贼管用,我给你去取啊”
见她热心肠的立刻便想跑去取,黎烟连忙拉住对方,“不用不用常阿姨,药我也有,就不麻烦您这个了,您还是帮我再多问问刚才那个事儿,我就感激不尽了。”
弄清楚缘由后,常阿姨比她还要着急,一拍她的手道:“你和我还客气什么,行,我这就给你去问着,咱厂里这么多人,准保能给你问到!”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照例是三人行。
陈爱华拿着饭缸走在两人旁边,看着几乎毫无互动的两人,凑近黎烟低声问:“你和仙女吵架了?”
黎烟瞄她一眼,不明白她怎么会突然问这么一句,摇头,“没有啊。”
然后她抬头看了一眼独自走在前面的人,心想,蔺意书今天好像确实是有些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