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沈家人更是哭喊求饶声一片,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地狼藉和丑态。
周文渊摆了摆手,对王主簿道:“王主簿,沈家侵吞财产、逼害孤女之事,事实清楚,人证物证俱在。按律,侵吞之物需尽数归还,主犯当惩。不过……”
他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咬着嘴唇、身体微微抖的沈青瑶,放缓了语气:“沈姑娘毕竟姓沈,血脉难断。若他们能即刻归还所有强占之物,并与沈姑娘立下断亲文书,保证日后不再侵扰……此事,或可从轻落,以儆效尤。”
他这话,给了沈家一个悬崖勒马的机会,更是将处置权,无形中交到了沈青瑶手里。
王主簿何等精明,立刻领会:“周大人仁厚!下官明白!”他转向沈家众人,声色俱厉:“都听见了?!还不快把沈姑娘的东西,一件不少地还回来!再立下文书,画押具结!谁敢藏匿一件,罪加一等!”
沈家人此刻哪里还敢反抗。沈守财涕泪横流,连连磕头:“还!我们还!什么都还!”
大伯娘王氏被掐醒,听说要还饰,又差点晕过去。沈玉娇死死护着头上的金簪,哭喊:“这是我的嫁妆!我马上就要成婚了!没有这个,婆家会看不起我的!青瑶妹妹,我求求你,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这簪子就留给我吧!我……我给你磕头!”说着竟真的就要跪下。
沈青瑶侧身避开,看着她那张涕泪交加、充满算计的脸,心中最后一丝不忍也彻底湮灭。
她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姐妹?你和你娘算计我嫁妆、盼着我被沉塘的时候,可想过姐妹之情?这簪子,是我母亲的遗物,不是你攀高枝的筹码。脱下来。”
沈玉娇还要哭闹,一个衙役上前,眼神一瞪。她吓得一哆嗦,终究是颤着手,万分不舍地,将那支金灿灿的簪子拔了下来,递过去时,手指都在抖。
接下来,像是一场迟到的、却又无比痛快的清算。
小桃不知何时,已经带着几个机灵的村民(主动帮忙),搬来了几个大箱笼。
大伯娘腕上的翡翠镯子,被强行褪下,她哭嚎着像被剜了肉。
老太太颈间的玛瑙项链,被取下时,老人浑浊的眼里终于流下或许是真心悔恨的泪。
大伯袖中的鸡血石印章,三堂兄房里搜出的未用完的银票,四堂兄书箱中那套昂贵的时文集,二叔家墙上的《秋山访友图》……
一件件,一桩桩。
田契、地契、铺面的房契,从沈守财紧锁的柜子里搜出,上面赫然都是沈继川的名字。
金银细软,古玩字画,布匹绸缎……从各个房头里搜检出来,很多明显是女子旧物,或是军中赏赐的式样。
小桃拿着沈青瑶默写出的嫁妆单子副本(她早已熟记于心),一样一样高声唱喏,核对。
“累丝嵌宝金簪一支——”
“翡翠镯子一对——”
“鸡血石印章一方——”
“前朝《秋山访友图》一幅——”
“江宁云锦十匹——”
“赤金一百两——”
每唱一样,东西被投入箱笼,出或轻或重的声响,都像一记耳光,抽在沈家众人的脸上。他们的脸色从惨白到灰败,到彻底麻木。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目光里的鄙夷和唾弃毫不掩饰。
沈青瑶就站在箱笼旁,背脊挺直,看着这些原本属于她父母、却被族人窃据多年的东西,一件件物归原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眶微微泛着红,却始终没有泪落下。
直到最后一件核对完毕,箱笼合上,落锁。
王主簿早已让人备好了纸笔,当场写下断亲文书。言明沈青瑶自愿脱离沈氏宗族,日后生死荣辱,与沈家庄沈氏再无干系。沈家归还其父沈继川全部遗产及朝廷赏赐、其母全部嫁妆,自此两清。
沈守财颤抖着手,第一个按下手印。接着是面如死灰的大伯,泣不成声的老太太,麻木的王氏,怨毒的沈玉娇……
文书传到沈青瑶手中。
她拿起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落下。
“沈青瑶”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斩钉截铁。
写完,她放下笔,从怀中取出一个细心包裹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尊小小的、木质灵牌。
父亲沈继川,母亲林氏。
她将父母的牌位,轻轻放入一个铺了软绸的小匣中,合上。
然后,她转向周文渊,深深一福,声音沙哑却清晰:“周大人,民女……已无牵挂。”
周文渊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挺直的脊梁,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