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我刚刚眯了一会儿,所以现在完全不困。
我低头看了眼手腕上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蓝色光泽的手表。
这个点丽莎应该还没睡,再晚点回去也不会被念叨。
蒙德城的夜晚总是慢悠悠的,连时间都走得比别处慢一些。
我在广场转了几圈。
喷泉的水在月光下闪着碎碎的光。
有几个喝醉了的酒鬼歪倒在长椅上,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偶尔笑一声。
我抬头看着那个风神像,以前只是知道有个神像摆在这里,每次路过的时候最多瞥一眼,从来没有认真打量过他。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月光太亮了。
也可能是酒馆里的苹果酒香气还残留在鼻腔里。
我站在神像的正面,仰着头,从底座往上看,看到了双手,从双手看到那张被风雨侵蚀了不知道多少年轮廓却依然清晰的脸。
这个风神像,怎么这么眼熟。
我慢慢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神像的轮廓在月光下变得更加柔和了。
“诶——这么晚啦,还不回去吗?”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慢悠悠的像一缕在月光里打了盹的风。
我被吓了一跳,差点没站稳。
“温迪,你很喜欢在安静的时刻出声呢。”
我转过身,看到温迪站在喷泉旁边。
“嘿嘿,是吗?是你自己看得太入迷了吧。”他歪着脑袋,顺着我的目光望向那座风神像,嘴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唔……上面有什么好看的嘛?比我这个吟游诗人还好看吗?”
眼熟。太眼熟了。
那张脸的轮廓,那个下巴的弧度,那缕被风吹起来的头的走向,每一条线条都在我的视网膜上跳动着,和面前这个人的脸重叠在一起,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温迪啊。”
“唔?怎么啦?”他依然看着那座神像,头也没回,语气像随手拨了一下琴弦似的,漫不经心里裹着一点懒洋洋的轻快。
“这个雕像在蒙德城多久了?”我问。
“嗯,很久了吧……久到连风都不太记得清啦。”
我抬头看神像,平视眼前人。
视线在这两个方向之间来回切换了几次,神像的轮廓在他的脸上活了过来。
“你和风神是亲戚吗?”我问。
“诶!”温迪的眼睛瞪圆了一瞬,像被风突然挠了一下痒痒,“你……诶?你怎么会这么问呀?”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在下颌的轮廓上慢慢滑过,好像在确认自己的脸和神像的脸到底有多像。
“这个神像,和你很像啊。”我说,用手指了指神像的脸,又指了指他,“轮廓,还有……”我撑着下巴,歪着头,把他的脸和神像的脸并排放在视线里
“还有这个,这个,和这个。”
我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了几下,点的是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度,每点一下都在神像的脸上找到了对应的位置。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吗?”我放下手,看着温迪。
温迪安静了一小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衣角,声音像哼一佚失的老歌:“蒙德城的历史太久啦,久到连雕刻这座神像的人叫什么……风也没能替大家记住。唔,说不定呀,那个雕刻师当时心里想着的,就只是一个路过广场,喜欢唱歌的吟游诗人呢。欸嘿。”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坐下吧,站着有点累。”我找了个没有被酒鬼霸占的位置。
“春日之景……”
温迪接道:“不可辜负。”
“昨日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