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都晚了。
这人生,本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徐太妃吞金自戕,御医来时已是无力回天。帝王以国丧安葬徐太妃于妃陵,追封贤德太后,举国哀悼七日,给足了颜面。
曲延却很忧虑,自古藩王造反都有“正当”的理由,徐太妃的死,正好给了周嵘正当的理由。不论徐太妃是怎么死的,周嵘都可以对外宣称,是帝王不容徐太妃,不仁不孝。
徐太妃定然深知她之死对周嵘的重要性,所以才会毅然赴死。
经过几番调查,曲延发现徐太妃死前秘密见过一个人,曲宁程。
他立即把这件事告诉周启桓。
周启桓像是早就知道,波澜无惊。
曲延义愤填膺:“肯定是曲宁程怂恿的,不然徐太妃起码会苟活到见自己儿子。”
周启桓淡声道:“曲宁程是周嵘的人,若是没有周嵘默许,曲宁程怎会来见徐太妃。”
曲延怔然,“陛下的意思是,周嵘想让自己母亲以死开路?”
身在皇家,这样的事并不少见,周启桓望着一脸受到打击的曲延,“曲君眼里,周嵘是心慈手软的人?”
“那可是他母亲啊。”
“天家无父子,也无母子。只有利益共同体。”
曲延站在世俗的角度不理解,“连自己亲人都能牺牲,还有什么干不出来。”
周启桓拉过青年的手,把他整个人拽到自己腿上,“要秋猎了,曲君会骑马吗?”
“啊?”
给周嵘一百个胆子,恐怕也不敢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造反,也就说,他起码还要准备一段时间,编编瞎话,集结人马。
曲延想了几天,也就懒得想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最重要的是己方的人马足够踏平叛军,手里的兵器足够多,粮食充足,这才是硬道理。
曲延的硬道理,就是多攒积分。
他又搅黄了几次龙傲天的把妹之路,气得周拾嘴上起了燎泡,几乎是大变样,比起从前一副少年英气多了几丝戾气。
无法重返向学殿的周拾,只能去参加秋猎,想要以此挽回自己的名声,在京城权贵中重新扎根。
曲延在此之前苦练射艺,这天,他面前的死靶子变成了活靶子:一群乱飞乱跳的大公鸡。
练武场一片鸡飞狗跳。
冯烈:“谁射中的鸡多,谁就是鸡王!”
学子们:“……”他爹的谁想当鸡王?
大家的箭都有各自的标识,曲延的箭上涂了红绿相间的颜料,他一连射出几箭,都射中了鸡脖子,给这群可怜的大公鸡一个痛快——那是不可能的。
场上一片鸡血迸溅,场面极其混乱、残酷。吓得众人和鸡一样狼狈奔逃。
曲延丢了弓箭,“妈呀妈呀”叫着和人撞成一团。
冯烈站在鸡血中咆哮:“一群弱鸡!!”
曲延晕头晕脑的,定睛一看,自己撞到的居然是春知许。
春知许懵头懵脑地问:“灵君,你们……”一只大公鸡张牙舞爪地飞来,咻的一声,被钉在耙子上。
曲延扭头看去,九王坐在轮椅上,一脸闲散地把玩着弓箭。
仅靠上半身的力量就射得这么准,曲延觉得有些古怪,又想起那天做的“梦”来,梦里九王轻而易举地把春知许压在身下……
擦,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正常吗??
曲延看看春知许不自然的脸色,又看看九王,“谢谢九王救了春老师。”
春知许:“……”
九王:“不客气。”
皇家秋猎在京郊举行,只有受邀才可参加。向学殿学子有的家里没有被邀,于是这几天可劲地巴结曲延,送的礼那叫一个丰厚。
曲延乐得为国库积攒备战银子,直到秋猎前一天才给了准信。
“我的这些‘同学’除了宣斐,还真是个个富得流油。”曲延如此吐槽,“徐家倒了,新贵就迫不及待上位了。”
系统:【你就酸吧。】
曲延:“我这不是酸,是痛心贪官太多了。”
系统:【你不也是,贪了那么多贿赂。】
曲延:“……”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曲延也只是恰好处在“大鱼”的位置,才能理所当然地“贪”一点。其他人是不是也是这样,在其位谋其政,有时候不贪是不太可能的。
这个问题,困扰了曲延半天。
最后是周启桓捏了捏他腮帮子,他和盘托出。周启桓道:“水至清则无鱼,人有欲望,才好驱使。”
曲延问:“所以陛下是放任他们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