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校长的帽子
回到青石沟,王德盛现学校变了。陈永年瘦了一圈,眼袋深重。原来,县里要求整顿民办教师队伍,要考核,不合格的辞退。陈永年五十岁了,精力不济,考核成绩平平。
“陈校长,你怎么不告诉我?”王德盛问。
“告诉你有什么用?”陈永年苦笑,“你好好教你的书就行。”
王德盛确实在努力。进修回来,他多少有了点底气,备课认真了,上课也不那么慌了。虽然还是讲不好高年级数学,但低年级语文能应付了。
但他爹不满意。
“混了两年,还是个普通老师?”王有福敲着桌子,“你看看跟你一起的,有的都当教导主任了。”
“爹,我真不是当官的料。”
“什么料不料的!”王有福瞪眼,“校长不一定教学最好,但要会管人,会办事。你会什么?连个老师都当不好!”
这话刺伤了王德盛。他想起周晓梅的话,想起那些苦读的夜晚,想起自己确实在进步——虽然慢,但真的有。
“我会学。”他说。
“学个屁!”王有福难得爆粗口,“明天我去学校,跟陈永年谈谈。”
这一谈,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第二天,王有福来到学校,正好碰上公社教育组来检查。组长姓赵,是王有福的老战友。两人在校长室关起门聊了一上午。
下午,全体教师开会。赵组长宣布:“经公社研究决定,为了优化青石沟小学领导班子,现做如下调整:陈永年同志不再担任校长,调任五年级语文教师。校长职务由王德盛同志接任。”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陈永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其他老师面面相觑,有人愤怒,有人麻木,有人暗暗叹气。
王德盛自己也懵了。他看着父亲,王有福面无表情;看着赵组长,赵组长微笑点头;最后看向陈永年,那个教了他两年、替他备课、替他上课的老教师,此刻像棵被霜打的草。
“陈老师……我……”他想说什么。
“恭喜王校长。”陈永年站起来,声音嘶哑,“我服从组织安排。”
他走出会议室,背影佝偻。陈建军在门口等着,眼睛通红,狠狠瞪了王德盛一眼,扶着父亲走了。
散会后,王有福对儿子说:“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王德盛坐在校长室里,看着陈永年留下的东西:一摞备课本,字迹工整;一支用了多年的钢笔,笔帽都磨亮了;还有一张全家福,陈建军笑得灿烂。
他忽然想哭。
第五章校长的日常
当校长和当老师是两回事。
王德盛很快现,他不需要教课了——至少不需要教主课。他负责“行政工作”:开会、填表、接待检查、安排课表。
教学的事交给了副校长,一个老教师,姓刘,很务实,不多话。王德盛乐得当甩手掌柜,每天在办公室喝茶看报,偶尔去教室转转,说几句“好好学习”的套话。
陈永年还在教书,教五年级语文。他很少来校长室,有事都找刘副校长。两人在走廊遇见,点头而过,无话可说。
学生们的成绩在下降。特别是数学,原来陈永年亲自抓,现在换了个年轻老师,经验不足,五年级的期末考试,数学平均分跌了十分。
公社教育组来检查,赵组长暗示:“德盛啊,成绩要抓一抓。虽然现在不以分数论英雄,但太差了不好看。”
王德盛着急,但他能怎么办?他自己都不会,怎么指导别人?他找来刘副校长:“老刘,你说咋办?”
“加强教研,多听课,多评课。”老刘说套话。
“那你组织一下。”
教研活动搞起来了,但流于形式。老师们轮流上公开课,评课时都说好话,谁也不得罪谁。王德盛坐在后面,听不太懂,只能跟着点头。
只有一次,陈永年上公开课,讲《草地夜行》。他讲得投入,声音时高时低,把红军过草地的艰险讲得淋漓尽致。学生们听得入神,连王德盛都被吸引住了。
评课时,王德盛想说点什么,但张口结舌,最后只说:“陈老师讲得好,大家要多学习。”
陈永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那天下班,王德盛在校门口遇见陈建军。小伙子已经上高中了,个子蹿得很高,冷冷地看着他。
“王校长,我爸病了,请两天假。”
“什么病?严重吗?”
“老毛病,气管炎。”陈建军顿了顿,“累的。教了二十年书,最后连校长都当不成。”
王德盛脸烫:“建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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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解释。”陈建军打断他,“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就得担起责任。青石沟小学两百多个孩子,他们的前途,你担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