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出门买菜时,看见林姐站在阳台上呆。她穿着家居服,外面裹了条毯子,望着楼下儿子远去的方向,一动不动。
那种姿态,像极了秋天时她送儿子返校后,站在单元门口目送的样子。
只是这一次,她看的不是即将离开的儿子。
而是已经离开,并且即将以更正式的方式离开的儿子。
新年第三天,假期最后一天。下午,我听见o传来收拾行李的声音。
“妈,这个不用带了,学校有。”
“这个呢?护手霜,冬天干燥。”
“行吧,这个可以。”
“毛衣多带两件,万一下雨淋湿了有换的。”
“妈,我是去住校,不是去北极探险。”
“瞎说,带着!”
声音里是熟悉的拉扯,但这次,两人都多了一份克制的温柔。
傍晚,林姐送儿子去学校。我下楼扔垃圾时,在单元门口遇见他们。
男孩拖着行李箱,林姐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
“阿姨好。”
“回学校了?”
“嗯,下学期开始住校,今天先把部分东西带过去。”
林姐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车来了。男孩抱了抱母亲:“妈,我走了。您照顾好自己。”
“嗯,你也是。好好学习,按时吃饭。”
“知道。妈,您……晚上要是觉得太安静,就给我打电话。我晚自习后可以接。”
“不打搅你学习。妈没事。”
“那……我走了。”
少年上了车,从车窗挥手。林姐也挥手,直到车拐出小区大门,再也看不见。
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新年里的寒风刮过,吹起她额前的碎。
我上前:“林姐,外面冷,回去吧。”
她像是突然惊醒:“哦……好。”
我们一起上楼。走到四楼时,她轻声说:“这下,家里真安静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新年假期结束后,生活重回轨道。
但o的轨道,显然改变了。
没有了儿子日常的往返,林姐的生活简化到了极致:上班,下班,偶尔买菜。她不再刻意打扮,素面朝天,穿着最普通的羽绒服和运动裤。眼下的乌青淡了些,但眼里的光也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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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曾经在她身上若隐若现的、对“热闹”的渴望,似乎真的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的平静。
一月中旬的一个周六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多才回。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依然没修好。
摸黑走到六楼,忽然看见o门缝里透出光。
很微弱的光,应该是电视的光。
还有声音。不是电视的声音,是林姐在说话。
“今天工作挺顺利的……张姐说我气色好多了……”
“晚上吃的西红柿鸡蛋面,加了点青菜……”
“小浩今天打电话了,说住校习惯,就是食堂菜油太大……”
她在自言自语。
或者,她在假装有人听她说话。
我屏住呼吸,轻轻走过她家门口。门缝里的光映在楼道地面上,窄窄的一条。
那光里,有一个女人的影子,坐在沙上,对着空气说话。
孤单的影子。
我回到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心脏某个地方,钝钝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