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就是她选择的“学会一个人生活”。
原来这就是她答应儿子的“要真的开心”。
原来热闹散去后的寂静,是这样振聋聩。
一月底,春节的气氛开始浓起来。小区挂起了红灯笼,市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
林姐的儿子在周末回来了两天,帮忙大扫除。母子俩把家里彻底清理了一遍,扔掉了不少旧物。
我下楼时,看见垃圾桶旁堆着几个箱子。其中一个箱子没封好,露出了一角深蓝色的绒面——是那双男士拖鞋。
还有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叠得整整齐齐,但明显是男式的。
林姐和儿子一起把箱子推进垃圾站。男孩动作干脆利落,林姐站在一旁看着,表情平静。
清理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对儿子说:“这下,家里清爽了。”
“早该清了。”少年说,“妈,新年新气象。”
“嗯,新气象。”
春节前三天,林姐来敲门,手里拿着两张福字。
“小陈,物业的,多给了我一张,给你。”
“谢谢林姐。您春节怎么过?”
“小浩年三十回来,住到初五。”她笑了笑,“他说要陪我包饺子,看春晚。”
“那挺好的。”
“是啊。”她顿了顿,“就是……小陈,你一个人过年吗?”
“嗯,老家太远,就不回去了。”
“那……”她犹豫了一下,“年三十晚上,如果你不介意,来我家一起吃饺子吧。多个人热闹。”
我愣住了。
“就添双筷子的事。”她补充道,“小浩也说你一个人怪冷清的。”
“……好,谢谢林姐。”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我包三种馅:韭菜猪肉、白菜虾仁、三鲜。你爱吃哪种?”
“我都行。”
“那就都包点。”她转身回去,脚步轻快了些。
年三十下午,整栋楼都沉浸在节日的忙碌中。炒菜的香味从各家各户飘出来,油烟机嗡嗡作响。
o也不例外。我过去帮忙时,林姐和儿子正在厨房忙碌。男孩负责擀皮,林姐负责包。母子俩配合默契,说说笑笑。
“妈,你包的这个太丑了。”
“嫌弃你别吃。”
“吃,再丑也得吃,谁让你是我妈。”
“贫嘴!”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理解了林姐所有的坚持。
这个画面,值得她用一切去交换。
值得她放弃那些虚假的热闹,值得她忍受长夜的寂静,值得她在四十三岁的年纪,重新学习如何独自生活。
晚上六点,饺子下锅。电视里春晚开始前的特别节目已经播出,主持人说着吉祥话,背景音乐喜庆喧闹。
我们三个人围坐在茶几旁。茶几上摆着六盘菜,虽然简单,但都是精心准备的。
“阿姨,新年快乐!”林姐儿子举起饮料。
“新年快乐。”
“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儿子。”
杯子碰在一起,出清脆的响声。
那一刻,o被温暖的光充满。电视屏幕的光,头顶灯光的光,火锅蒸汽里氤氲的光,还有三个人眼里映出的光。
那些光交织在一起,明亮,真实,洁净。
没有阴影,没有秘密,没有需要遮掩的东西。
只有一顿普通的年夜饭,三个普通的人,一个普通的家。
吃完饺子,我们一起看春晚。小品不好笑,但林姐儿子笑得前仰后合;歌舞不精彩,但林姐看得很专注。
十点多,男孩开始打哈欠。
“困了就去睡。”林姐说。
“不困,要守岁。”
“守什么岁,明天还要早起拜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