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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语失格一972(第1页)

母语失格一

马克·汤姆森在icu病房里睁开眼睛时,窗外的桉树正被十月的风吹得微微摇晃。他嘴唇干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却清晰地说出了十七个月来的第一句话:

“我睡了多久?”

他说的是中文,标准普通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京腔。

印度裔护士普莉亚愣了整整五秒,才按下呼叫铃。她认得这个病人——岁的软件工程师,墨尔本本地人,父母是第三代爱尔兰移民,典型的西方面孔。去年五月,他骑自行车下班时被一辆卡车撞飞,颅骨骨折,硬膜下血肿,医生曾三次对他的家人说“可能撑不过今晚”。

“汤普森先生,您醒了。”普莉亚用英语说,声音颤。

马克看着她,眉头微皱:“请不要说英语,我听不懂。”

这不是表演,也不是恶作剧。神经科主任卡恩医生赶到时,马克正费力地用中文解释自己头痛欲裂,要求见“真正会说中文的人”。卡恩医生在大学时修过两年汉语,磕磕绊绊地问他感觉如何。

“很糟,”马克用中文回答,语气流畅得像是在北京生活了十年,“我的头像被火车碾过,还有,为什么你们都在说奇怪的话?”

检查结果令人震惊:马克的英语语言中枢——左脑的布罗卡区和韦尼克区——因外伤和长期缺氧严重受损。但在他大脑右半球,一个微小的、通常与第二语言处理相关的区域异常活跃,神经连接密度是常人的三倍。

“就像备用电机启动了。”卡恩医生对马克的父母解释,手里拿着最新的功能性磁共振成像图,“车祸激活了他大学时期学中文时建立的神经通路,虽然那些记忆在他意识里早已‘遗忘’。”

马克的父母——一辈子没离开过澳洲的老汤姆森夫妇——隔着icu玻璃看着儿子。他们的独生子正用中文与一位碰巧会说普通话的理疗师交谈,神情自然,手势是澳大利亚人绝不会用的那种幅度。

“他还是我们的马克吗?”母亲玛丽低声问,手指紧紧攥着丈夫的袖口。

康复病房的早晨六点半,马克开始写日志。不是用英文,而是用中文。笔记本第一页写着: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但我知道这不是我的母语。奇怪的是,我思考时用的也是中文。英语像是别人的语言,我听得懂单词,但无法把它们连成有意义的句子。就像听一熟悉的歌,但歌词全错了。”

他在大学确实辅修过中文,成绩平平,大三就放弃了。那时的中文老师陈女士是个上海来的严厉老太太,总说他“有语感但不用功”。马克记得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语言不只是工具,汤姆森先生,它是另一种思维方式。你还没打开那扇门。”

现在,门被车祸撞开了。

康复第三周,马克已经能下床走动。他拒绝看英文电视节目,却对病房里唯一的中文频道——tv-海外版——看得入迷。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让他感到“安宁”,而澳洲本地新闻的英语播音则让他“头痛欲裂,像指甲刮黑板”。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上语言功能代偿。”卡恩医生说,“我们需要开始语言康复治疗。”

语言治疗师艾米丽尝试用英语与马克进行基本交流。当她说“马克,请拿起杯子”时,他愣愣地看着她,眼神空洞。

“对不起,”他最终用中文说,“我知道你说了什么,但我的大脑拒绝处理它。”

换用中文后,一切顺利。马克不仅能理解复杂指令,还能讨论澳大利亚橄榄球联赛的赛况——尽管用的是中文术语,夹杂着“袋鼠队”“黑天鹅队”这样古怪的直译。

康复病房里住着另一位特殊病人——林先生,七十岁的华裔移民,中风后失语,只会说几个破碎的英文单词。家人请的中文护理员刚辞职,新来的印尼护工只会英语。

马克第一次见到林先生时,老人正愤怒地比划着,试图要一杯茶。护工一脸茫然。

“他想喝茶,加一点蜂蜜,不要太烫。”马克自然地翻译。

那一刻,林先生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抓住马克的手腕,一连串上海方言脱口而出。神奇的是,马克听懂了——虽然他的普通话里从未接触过这种方言。

“我好像都明白。”马克后来在日志中写道,“不是逐字翻译,而是直接理解。就像以前需要经过转码的数据,现在直接打开了。”

林先生成了马克的第一个“中文朋友”。每天下午,他们会一起看中文电视剧,林先生用半瘫的左手比划着解释剧情,马克则用流畅的普通话回应。护士们常常驻足观看这奇特的一幕:一个金碧眼的年轻人与一个华裔老人热烈讨论着《雍正王朝》的权谋,或是《舌尖上的中国》里的美食。

“他的用词有时很古雅,”语言病理学家在报告中写道,“会使用一些现代汉语中不常见的成语和表达。测试显示,他的中文水平相当于在中国受过高等教育的母语者,甚至在某些方面更接近老一辈的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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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的父母每周探望三次。每次来,他们都带着马克童年照片、中学橄榄球奖牌、他最喜欢的tita饼干——所有能唤醒“真正马克”的物品。

“记得这个吗?”父亲杰克举起一张照片,上面是十岁的马克抱着冲浪板,“我们在黄金海岸度假,你第一次站在浪上。”

马克看着照片,眼神温柔:“我记得阳光,记得海水是咸的。但感觉像是别人的记忆,我在看一部关于别人的电影。”

他用中文说这些,母亲玛丽需要手机翻译软件才能理解。每翻译一句,她的眼眶就红一分。

“他还是我们的儿子,”杰克在走廊里对卡恩医生说,“但好像被困在了别人的语言里。”

康复进入第二个月,马克的中文已经好到能现语言治疗师艾米丽的中文音错误。

“你刚才说的‘四’听起来像‘十’,”他会纠正她,“舌尖要抵住下齿。”

艾米丽在报告中记录:“患者显示出对中文语音系统的精通,能分辨标准普通话与方言的区别,甚至能模仿不同地区的口音。而在英语测试中,他无法区分‘ship’和‘sheep’的元音差异——这在英语母语者中几乎不可能。”

一个下雨的周二下午,马克在康复花园里遇到了陈女士——他大学时期的中文老师。她已经退休,在新闻上看到昔日学生的奇特病例,特意从悉尼飞来。

“汤姆森先生。”陈女士用中文说,没有伸手,只是微微点头。

马克愣了两秒,然后一个九十度鞠躬:“陈老师。”

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典型的中国学生礼节,而他从未在中国生活过。

他们在花园长椅上坐下,用中文交谈了两小时。陈女士现马克不仅能流利对话,还保留了她在课堂上强调的一些习惯:思考时会说“那个”作为停顿,纠正自己时会说“不对不对,应该是”

“你以前学得并不好,”陈女士直言不讳,“总是逃课,考试勉强及格。”

马克苦笑:“在我的记忆里,我根本没学好中文。但现在的我好像打开了一个装满知识的盒子,里面全是中文——词汇、语法、成语,甚至一些我都不知道我知道的文化知识。”

他停顿了一下,用了一个成语:“就像‘醍醐灌顶’,突然一切都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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