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入后堂,屋内静得只闻呼吸之声。
贾政与王夫人昏沉沉躺在榻上,眉头微皱气息不稳,看上去确是悲恸过度、昏死不醒。
守在榻边的正是玉玔与鸳鸯,两人垂侍立,礼数周全,神色恭谨,半点异样也无。
贾元春扫了榻上二人一眼,见父母确实安稳躺着,一时也挑不出错处,心中那点疑虑暂且压下,便不再多言。
可一旁的王子腾,目光却根本没落在贾政、王夫人身上。
他视线微抬,直直落在门口守着的两个小丫鬟身上,正是换了粗布衣裳、扮成仆役的小刀子与小匕。
这两个少女看着年纪不大,垂着头,看似温顺恭谨,可那腰背绷得笔直,站姿沉稳如钉,眼神藏在低垂的眼睫下,锐利得根本不像寻常府里伺候人的丫鬟。
王子腾眸色微微一沉。贾家的丫鬟,他见得多了,这般气息沉凝、暗藏锋芒的,绝不是普通丫头。
贾赦这老东西,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不动声色,只淡淡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痛模样,心中却已翻江倒海。
贾赦并未跟着进后堂,只在灵堂稍作等候,可他早有布置,柳湘莲一身寻常小厮打扮,混在随行仆役里,不动声色跟了进去。
他身形不起眼,眼神却锐利如鹰,将后堂里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王子腾趁乱往贾元春袖中塞东西那一下,别人没察觉,却半点没逃过柳湘莲的眼睛。
不多时,探视完毕,众人陆续返回灵堂。
柳湘莲寻了个不起眼的空隙,悄无声息走到贾赦身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快禀报:“爷,方才在后堂,王子腾趁乱往贵妃袖里,塞了一张小纸条。”
贾赦脸上那层淡淡的哀戚瞬间僵住,眉头猛地一拧,眼底寒光骤起。
好一个王子腾!好一对舅甥!
他还以为只是寻常探望,没想到竟是借吊唁之名,行私通消息之实!
贾赦压着嗓子,冷声道:“这群人,倒是真敢。我不拦着他们探病,反倒给他们创造了私下联络的机会。”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端立的贾元春与王子腾,两人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生。
可贾赦已经看得明白,那张纸条里,必定藏着要命的消息。
灵堂之上,白烛依旧,杀机却已悄悄翻涌。
贾赦眼底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正要上前逼问,蒹葭在旁飞快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用极低的声音压住他的火气:“大舅舅,稍安勿躁。”
贾赦胸口一滞,硬生生把怒气压了回去,脸色依旧冷硬如铁。
不多时,贾元春与王子腾从后堂返回灵堂。
贾赦不等二人站稳,上前一步,语气冷淡,直接开口下了逐客令:“娘娘,王老爷,人你们也探望过了,香也上过了,灵前礼数已全。不知二位,还有何贵干?”
一句话,直白得不留半分情面,全场瞬间一静。
贾赦一句冷硬逐客,当场把贾元春与王子腾噎得脸色铁青,怒火直撞头顶。
王子腾曾经身为当朝重臣,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当即狠狠一甩袖子,袍角带风,一言不而去,半点情面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