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晚星中途出去了一趟,给龚秀花倒了一杯糖盐水,龚秀花端着这杯糖盐水依旧呆呆地看着虚空。
水是温水,搪瓷杯也导热,拿在手里暖暖的,可内心里却是那样的冷。
她没有在说话了,现场也没有人在说话,现场很安静,只是偶尔有啜泣声响起。
很久之后,龚秀花平复好了心情,她擦了擦因为流泪而变得干巴巴的眼睛。
“几位领导,我继续说吧。”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龚秀花只想让高天树血债血偿。
她等不了了,被埋在山上的小土包里的她女儿们也等不了了。
孙晚星坐回凳子上,从余平安的手里拿过来记录本。
他到了现在还在哭呢。
白局长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进来的白主任两人掐灭手里的烟,坐回到座位上,等着龚秀花开口。
“那年,我收殓了我女儿的尸骨以后,我把她们拿回了家,放在了家里的床底下。”
“我不知道我女儿是被谁杀的,我开始时不时地往山上去,我想查清楚是谁杀的我女儿。”
“我无数次在想,我找到了杀害我女儿的凶手,我一定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可那座山因为太滑太陡,去的人一直都很少。我在那座山上蹲了半个多月,也没有找到疑似凶手的人。”
“半个月后,高天树回来了,我也没有办法经常上山去了。但是我一直都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工具,能把我女儿们的骨头削成那样的伤痕呢?”
“一直到有一天,高天树在做家具,他站在木头架子边上,用推木头的推子推木头。”龚秀花握着手,做了一个往前推的动作。
“那木屑就被推得往下掉,木头上就留下了一条一条的平整的痕迹。我的脑子在那一刹那炸开了。”
“那痕迹跟我女儿骨头上的痕迹一模一样,一模一样!”龚秀花的眼泪流不出来了,眼睛干涩得要命,声音也沙哑得要命。
说话时还时不时地抽泣一下。
“一个特别大胆的,我的两个女儿是死在高天树手上的念头在我的心里冒出来。冒出来以后,我直觉说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可我的心在我说不可能以后告诉我,怎么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
“虎毒不食子这句话用在高天树这样的畜生身上是不适用的。在他的眼里心里,只有男丁在高家才是人,女人,哪怕是他妈也不是人的。”
“他妈惹他不高兴了,他照样会一巴掌扇上去。他亲爹从来没有制止过,反而会在他动手以后告诉他打得对,女人都是贱骨头,甭管什么身份,惹了他不高兴,该打还是得打。”
“只有被打了,才记得住疼,才会长记性。”
“这样一个没有道德人伦的东西,他怎么就不会动手杀害他的女儿呢?”
“我开始留意起高天树的一举一动。”
“在他离开家,说要出去打家具的时候,我会在他出门以后跟着。”
“我不敢从大路走,我只能根据他大致离开的方向从山上跟着。我不敢离得太近,就在山上远远的坠着。”
“我跟的前几趟,他没有任何的异常,他确确实实是去给人家打家具的。”
“就在我以为是我多想了的时候,我跟踪他的第五趟,他往那座山上的小木屋去了。”
“我躲在小木屋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点响动都不敢出,看到他从小木屋里面拿出来一根这么长的骨头。”龚秀花比了一个长度,这个长度刚好是一个成年人的腿骨的长度。
“他把那根骨头固定在小木屋前面的石头上,用推子往前推。骨头的粉末飒飒飒的往下落。”
“他没推几下就把骨头丢掉了。我听到他说,老货的骨头就是没有年轻人多的紧致。都推不成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