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裳羽衣的光华在别墅的衣帽间里流转了三日,最终被小白收进了储物空间的深处——并非不喜,而是那衣物太过炫目,与她们平日清净的生活不太相合。倒是小玄那句“荣耀归于卿”的话,被小青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几天,每次说起时赤瞳都亮晶晶的,仿佛比得了羽衣本身还要高兴。
比赛的热闹渐渐沉淀下来,日子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晨起烹茶,午间小憩,傍晚散步,夜间或观星或对弈或挤在一处看些凡间新出的影画——平淡,却因彼此的存在而每一刻都浸润着蜜糖般的滋味。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小白忽然提议整理书房。
书房位于别墅二层东侧,占据整整一个开间。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乌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类玉简、书卷、图录——有阵法典籍、丹药配方、上古异闻录,也有凡间的话本小说、地理志异,甚至还有些稀奇古怪的游记杂谈。千年积累,数量可观,虽时常打理,但总有些角落积了薄尘。
小青对此兴致缺缺,赤瞳懒洋洋地扫过那些厚重的典籍,打了个哈欠:“姐姐,这些书摆着又不会跑,干嘛要整理啊……不如我们去后山采些新鲜的‘露凝花’来,让弟弟做花糕吃?”
小白正站在一架书梯旁,仰头看着最高层那些几乎从未动过的匣子。她今日穿了身素白的窄袖常服,墨黑的长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垂落颈侧,在透过窗棂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有些东西,放久了便会忘记。”她声音清泠,却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趁还记得,理一理也好。”
小玄端着刚切好的灵果走进来,闻言笑道:“二姐若觉得无趣,便在旁边坐着吃果子,我和姐姐整理便是。”
“那怎么行!”小青立刻来了精神,赤瞳一转,跳到小玄身边,顺手从他端着的盘子里拈起一片晶莹的雪梨,“要整理就一起整理!万一翻出什么好玩的呢!”
于是三人便忙活起来。小玄负责擦拭书架和玉简表面的浮尘;小白细心地将一些年代久远、灵气微弱的记录玉简挑出来,准备重新注入灵力加固;小青则像只好奇心旺盛的猫,在各个书架间穿梭,不时抽出一卷书翻看几眼,又塞回去。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偶尔有几句低语。
“姐姐,这套《周天星辰运转图谱》是不是放这里?”
“嗯,第三排左数第七格。”
“弟弟你看!这本《东海异兽考》里画的怪物好丑!还没你原形一半威风!”
“二姐,那是古籍,别乱画……”
阳光缓缓移动,在光滑的木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卷特有的、混合了墨香与时光的气息,还有灵果清甜的香味。
就在小青踮着脚,试图够到书架最顶层一个看起来格外古旧的乌木匣子时,那匣子忽然松动,直直掉了下来——
“哎呀!”
小青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小玄身影一闪,已先一步将那匣子稳稳托住。
“二姐小心。”他将匣子放在旁边的书案上,无奈道,“想要什么叫我便是,何必自己冒险。”
“我又不是够不着……”小青嘀咕着,赤瞳却已好奇地盯住了那个匣子。那匣子通体乌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边角处有些细微的磨损,显然年代久远。匣盖紧闭,没有锁,却隐隐能感觉到一层极淡的、熟悉的灵力封印——是他们三人共同设下的。
“这匣子……”小白也走了过来,冰蓝的眼眸落在匣子上,指尖轻触那层灵力封印,“好像……是很多年前放进去的。”
“打开看看!”小青最是急性子,伸手就要去掀匣盖。
封印感应到三人的气息,悄然消散。匣盖应手而开。
里面没有珍宝,没有秘籍,只有几枚颜色温润、却明显透着岁月痕迹的玉简,静静地躺在柔软的丝绒衬垫上。玉简表面刻着极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私人标记。
小青拿起最上面一枚,注入一丝灵力。
玉简微微一亮,柔和的光晕在空中展开,化作一行行清隽的字迹——
“玄元历三千七百四十二年春,与姐姐、二姐同游南荒‘迷雾泽’。泽中有瘴,二姐不慎吸入,昏睡三日。姐姐以本源灵力相渡,弟守于榻前,寸步不离。幸得泽心‘清心莲’,捣汁服之,二姐方醒。后于泽畔烧烤灵鱼,二姐嫌弟手艺不佳,抢夺烤叉亲自上阵,结果焦黑如炭。姐姐笑而不语,弟与二姐分食之,其味……终身难忘。”
字迹是小白的笔锋,清冷工整,却记录着如此鲜活甚至有些狼狈的往事。
小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赤瞳里漾开追忆的光芒:“我想起来了!那片迷雾泽!那鱼好肥!就是我当时烤得太急,外面焦了里面还没熟……姐姐你还笑话我!”
小白唇角微扬,冰蓝的眼眸中也泛起一丝柔和:“你抢得急,火候自然难控。”
小玄也笑了,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情:“二姐昏睡那三日,可把我和姐姐急坏了。姐姐不惜损耗本源灵力,脸色白了整整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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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小白,赤瞳里满是心疼与依恋,伸手抱住她的胳膊:“姐姐……”
“都过去了。”小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平静,“你无事便好。”
小青又将灵力注入第二枚玉简。
光幕展开,这次是小玄的字迹,笔锋略显稚嫩却工整有力——
“玄元历三千八百五十五年夏,于西极‘火焰山’寻‘地心火莲’。山中酷热难当,姐姐寒性体质,极为不适。弟以玄冰晶布阵,为姐姐辟出一方清凉地。二姐性急,独自深入岩洞,遇火蜥群围困。弟与姐姐赶至,苦战半日,方击退蜥群。二姐衣裙破损,髻散乱,却得意洋洋举着一株最壮硕的火莲,言‘此株最大,定能最好地中和姐姐体内寒毒’。归途,二姐伏于弟背上酣睡,姐姐于旁执扇轻摇。夕阳如血,映三人影,弟忽觉天地虽大,有此相伴,便是归处。”
读到“伏于弟背上酣睡”时,小青脸颊微红,却理直气壮地哼道:“我那日是累了嘛!而且我摘到了最大的火莲!姐姐后来用了,寒毒是不是缓解了许多?”
小白轻轻颔,冰蓝的眼眸看向小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你那玄冰晶布阵之法,颇为精妙。那时你修为尚浅,却肯为我如此耗费心力。”
小玄摇头笑道:“能为姐姐做些事,算什么耗费。”
第三枚、第四枚玉简依次读去。里面记载的多是三人早年游历时的种种经历:探索秘境时的惊险,结识友人(其中不少名字如今已是三界响当当的人物)时的趣事,品尝各地奇珍异食时的评价,还有修炼上互相切磋、共同参悟的点滴……
文字间没有丝毫华丽的修饰,平实如流水账,却因记录者是彼此,而字字句句都浸满了相依为命的温情与年少轻狂的朝气。那些曾经的危险、狼狈、争执,在时光的沉淀下,都变成了会心一笑的回忆。
小青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小玄的腿,赤瞳亮晶晶的,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嘴补充细节:“对对对!那次在东海,那个老龟仙非说我们偷了他的‘定海珠’,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结果是他自己睡觉时把珠子压在壳下面忘了!”
小白则坐在一旁的圈椅里,姿态优雅,冰蓝的眼眸凝视着空中流淌的字句,偶尔微微颔,唇边噙着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