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容易,”云端月来到路晚风身前,“路师弟,你看那边……”路晚风刚一转头,
云端月的指尖已在他眉心轻轻一点,路晚风只觉眼前一花,再看自己的双手,竟变得小巧稚嫩,身上的衣袍也化作了孩童的短褂。“你且扮作那老人恶鬼的孩子,只需把渴望活下去表现出来即可。”
云端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你的演技,应付这点场面总该没问题吧?”路晚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缩水的身形,哭笑不得,却也明白这是眼下最便捷的办法,只得点头应下:“师姐放心,定不让你失望。”
凡尘景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变化,道:“如此甚好。”
云端月换回原本模样,沉吟道:“戏子恶鬼一生追求戏台上下的虚名,为了博取名声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构陷同行。凡师弟你之前不是让十九兄去准备一间石室吗?就让她先呆上几日,看看她能否在虚名与真实之间找到一丝清醒。”
“也好,那你们准备准备就去狱房。”
路晚风顶着孩童的模样,别扭地拽了拽身上的短褂,跟着云端月往狱房走去。云端月则已恢复了原本清丽的容貌,只是眼底藏着些许凝重。
狱房内,老人恶鬼正蜷缩在角落,双目无神地望着地面,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爹……”路晚风站在狱房门口,那一声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与怯生生的呼唤,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让老人恶鬼猛地抬起头。他浑浊的眼睛先是茫然地扫视,当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穿着短褂、身形瘦小的孩童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出声音。
他死死地盯着路晚风,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枯槁的手指下意识地向前伸出,又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拉扯着,无力地垂下。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娃……我的娃……”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不敢触碰的惶恐,仿佛眼前的孩子是易碎的泡影,稍一靠近便会消散。
路晚风穿过狱房的门来到他身旁,“爹……我是你的孩子,家宝啊……”
老人怎么会认不出来自己的孩子呢?只是他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我的孩子已经死了。”
路晚风摇了摇他的胳膊,“爹,这里是地狱啊,我来看你了。”
老人浑浊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滚落,顺着布满沟壑的脸颊蜿蜒而下,“当年……当年我亲手把……把药下进碗里,又端给你……你不恨我吗?是我对不起你,家宝,是爹……”他猛地抓住路晚风的小手,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孩子就会像烟雾一样散去。
路晚风感受着老人掌心的颤抖和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心中微微一紧。他按照云端月的嘱咐,努力挤出孩童的委屈与不解,轻轻摇了摇头:“爹,我不恨你。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我死?我当时好怕,好疼……”他仰起小脸,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死,爹,我想活着。我想和其他孩子一样。”
老人将他搂进怀里,亲昵道:“孩子,爹的年纪大了没几年活头,我要是走了,你可怎么办?亲戚朋友都不愿收留你,我也不想你流落街道,所以……孩子,所以爹才想着,不如让你先去那边等着,等爹把这边的事了了,就去陪你,咱们父子俩在阴曹地府也能做个伴,总好过你一个人在世上孤零零地受苦啊!”他一边说,一边用粗糙的手掌胡乱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爹以为那样是对你好,是给你找了条最好的出路,却忘了问你想不想要……爹真是个混蛋。”
路晚风听到此处,双眼微红,暗暗道:“原来他竟是这样想的……这份爱太过沉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也扭曲得令人心痛。他以为自己在为孩子铺就一条“安稳”的路,却亲手将孩子推入了死亡的深渊。这份以爱为名的偏执,终究成了困住他自己的枷锁,也成了孩子心中永远的伤痕。若他当初能多问一句孩子的意愿,若他能明白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希望,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只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爹,我可以……我可以自己活下去,”路晚风回答道。
老人低头看着他,“孩子你自己如何能活得下去?你到三岁还不会走路,我带你去城里看大夫,大夫说你这身子骨弱,怕是连风吹都受不住,更别提自己讨生活了。那年头兵荒马乱的,我一个糟老头子尚且朝不保夕,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娃娃,怎么可能活得下去?爹思来想去,只有这条路,能让你不受冻饿,不受人欺负,安安稳稳的……”
他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悔恨,“可我忘了,你是那么想活着啊……你抓着我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爹,我想长大,想给你买肉吃’,我都记得,我都记得啊……是爹太糊涂了,把你的念想给掐断了……”他抱着路晚风的手臂愈收紧,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痛苦与思念都揉进这虚幻的拥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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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的病能治好吗?”路晚风想知道他孩子的真实情况。
老人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僵,抱着路晚风的手臂缓缓松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大夫说是娘胎里带来的病症,先天不足,很难根治。可你小时候那么乖,从不哭闹,就算疼得小脸白,也只是攥着小拳头咬着嘴唇忍。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想好好活着……”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路晚风的脸颊,仿佛在确认这触感是否真实,“那日你喝完药,拉着我的手说‘爹,我冷’,我却狠心别过头……我以为那是解脱,却没想到,这成了我永世的煎熬。你在这儿……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人欺负你?”
路晚风看着老人眼中深切的痛苦,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老人因爱生执、终酿悲剧的唏嘘,也有对这份扭曲父爱的复杂感受。他扮演着“家宝”,此刻却仿佛真的成了那个渴望活下去的孩子,面对着眼前这个用错误方式表达爱的父亲。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将酝酿好的情绪化作一声带着委屈的呼唤:“爹……我不冷,也不饿,就是想你……想知道,你现在……后悔吗?”
这一问,如同利刃,精准地刺中了老人心中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老人浑身一颤,嘴唇翕动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猛地将路晚风紧紧抱住,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后悔……爹后悔啊!爹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能重来,爹就算砸锅卖铁,就算沿街乞讨,也要让你活着,哪怕多活一天,多看一眼这太阳……爹不该那么自私,把自己的想法当成你的归宿……家宝,我的儿啊……”他的哭声在冰冷的狱房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悔恨,那是积压了百年的痛苦,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路晚风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人身体的剧烈颤抖,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自我谴责。他知道,云师姐的方法奏效了,老人心中那座用偏执筑成的堡垒,终于在孩子这句泣血的“后悔吗”中,彻底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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