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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油釜滚烹小地狱三十四（第1页）

御医恶鬼的狱房内，云端月悄悄来到他的身后，“阿誉……”

这一声轻唤，如同穿越了百年的光阴，带着几分刻意模仿的娇柔与妩媚，精准地击中了御医恶鬼尘封的记忆。狱房角落里，原本正对着墙壁枯坐的身影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地、难以置信地回过身来。

他的面容依旧俊朗，只是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与偏执，眼神空洞而冰冷，直到落在云端月那张刻意变幻出的脸庞上时，才骤然掀起惊涛骇浪。那空洞的眼底瞬间被狂喜、痴迷与不敢置信填满，他嘴唇哆嗦着，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来，却又在离云端月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住，生怕惊扰了眼前这突如其来的“美梦”。

“婉……婉娘？”他声音沙哑，带着久不言语的生涩，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眼前的女子是易碎的琉璃，稍一触碰便会烟消云散。“真的是你？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云端月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清明与冷静，再抬眼时，已换上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模样，声音也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嗔怪：“阿誉，我来寻你啊。你怎么……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阴冷得吓人。”她一边说着，一边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那柔弱无助的姿态，与御医恶鬼记忆中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不惜一切也要讨好的女子，几乎别无二致。

御医恶鬼见状，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心疼地向前一步，想要伸手去触碰她，却又猛地顿住，低头看了看自己囚服上的污渍，脸上闪过一丝自卑与惶恐，连忙将手藏到身后，急切地解释道：“婉娘，你别怕，这里是……是暂时的。我……我是为了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那些挡在你前面的人，我都帮你‘处理’掉了，你现在……是不是自由了？是不是可以和我在一起了？”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在邀功一般，期待着“婉娘”的认可与爱意。

云端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御医恶鬼从未见过的陌生与疏离。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为了我？阿誉，你真的以为，你所做的那些事，是为了我吗？”

御医恶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婉娘，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为你铲除异己，为你铺平道路，难道……难道你不高兴吗？”

“高兴？”云端月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冰冷，彻底击碎了御医恶鬼心中的幻想。“我为何要高兴？你以为我在乎那些所谓的‘障碍’吗？你以为我想要的，是你用那些肮脏的手段换来的‘自由’吗？”她向前一步，逼视着御医恶鬼，眼神锐利如刀，“阿誉，你太天真了，也太自负了。你从始至终，都只活在你自己编织的爱情梦里，你所谓的‘深情’，不过是你满足自己占有欲的借口罢了。”

御医恶鬼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不……不是的，婉娘，你听我解释……”

“解释？”云端月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你要解释什么？解释你如何为了讨我欢心，就随意草菅人命？解释你如何将医术当作害人的利器，玷污了医者的仁心？还是解释，你从来没有真正问过我想要什么，就擅自替我‘安排’了一切？”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御医恶鬼的心上。他张了张嘴，却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深情”的证据，此刻都变成了刺向他心脏的利刃。

“你以为我喜欢你为我做的这一切吗？”云端月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告诉你，我从未喜欢过你。我接近你，不过是看中了你的医术，想利用你除掉几个对手罢了。你的那些所谓‘付出’，在我看来，廉价又可笑。你不过是我棋盘上一颗好用的棋子，如今棋子没用了，自然也就该被丢弃了。”

“不——！”御医恶鬼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手抱住了头，脸上充满了绝望与崩溃，“你骗我！婉娘，你一定是在骗我！你不可能……不可能是这样的……”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他百年的执念，他赖以支撑自己在地狱中忍受煎熬的信念，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

云端月静静地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眼神平静无波。她知道，这才是化解他执念最锋利的武器——让他明白，他所倾尽一切去守护和付出的，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一场被人利用的骗局。唯有如此，他才能从那份自我感动的“深情”中清醒过来，真正意识到自己错在了哪里。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云端月，那眼神里交织着疯狂、愤怒与一丝残存的希冀，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你说谎！”他嘶吼着，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你明明说过，只喜欢我一人，还说要与我长相厮守！那些信，那些信物，难道都是假的吗？”他踉跄着扑向云端月，双手想要抓住她，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重重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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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端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怜悯，语气依旧冰冷：“信？信物？不过是我随手为之的伎俩罢了。你当真以为，我会为了你放弃宫中的荣华富贵，我要的是后宫之主的位置。若不是你对我还有那么一点儿用处，我是看都懒得看你一眼。”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至于长相厮守，那更是天大的笑话。”

御医恶鬼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彻底崩溃。他曾以为自己是为爱痴狂，是为了心上人可以付出一切的勇士，到头来却现自己只是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瓜，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他所珍视的爱情，他所引以为傲的付出，瞬间变得一文不值，甚至可笑至极。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那些曾经支撑他在地狱中坚持下去的信念，那些他反复回味的“甜蜜”过往，此刻都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将他的灵魂凌迟得体无完肤。他想起自己为了“婉娘”，如何违背医道，用毒药害死那些受宠的嫔妃；如何帮她铲除异己，为她铺平“道路”；又如何在事后，抱着一丝她会来救他的幻想。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而他，就是那个最愚蠢的牺牲品。

云端月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时机已到。她收敛了模仿“婉娘”时的妩媚与冰冷，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冷：“阿誉，你看清楚，我并非你的婉娘。你执念百年，不过是困于自己编织的幻象。你残害无辜，玷污医道，真正该问的，不是婉娘是否爱过你，而是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是否会原谅你。”

御医恶鬼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落在云端月清丽却陌生的脸上，他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并非他朝思暮想的婉娘。那支撑他百年的幻象彻底破灭，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悔恨。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失去的爱情，而是为了自己被彻底毁掉的一生，和那些被他亲手葬送的无辜性命。他的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困兽，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在这寂静的狱房中，显得格外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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