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刘俊仰头,烈酒入喉,一饮而尽。
杯底倒扣,动作干脆,神情却怨毒极了。
反观刘佑,只将杯沿轻触唇瓣,浅浅沾了一丝水汽,唇瓣微湿,酒水分毫未入腹。
尊卑倒置。
明明是伤者却躬身赔和,害人者却受礼轻慢,场面荒唐至极。
却有人立刻顺势捧场,举杯含笑,交口称赞。
“瑞王殿下坦荡豁达,诚意十足!”
“恭王殿下也是心软念亲,当真手足情深。”
一句句睁眼瞎的夸赞此起彼伏,强行粉饰出一派兄友弟恭的和睦假象。
席间年纪最小的善善,乖乖坐于母亲身侧,小口小口吃着吃食。一双干净澄澈的杏眼,静静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三伯伯笑得扭曲,眼神凶得像是要杀人。
七叔那般漂亮的人,却冷漠轻慢得很,甚至还坐着受了兄长的礼,一点歉意也没有。
但所有人都在说七叔的好话。
争相夸赞七叔坦荡赤诚、手足情深,句句是溢美之词。
顺带敷衍捎带一句三伯伯心软念亲、大度容人,轻飘飘将一场屈辱,掩作寻常磕碰。
所有人都在演戏,所有人都在说谎。
善善眨巴眨巴眼睛。
大人的宴席,总是这般虚假。
就好像那些命妇们对她从来都是笑脸相迎,却总会对着娘亲说:
“郡主乖巧灵动,端庄有福,娘娘先开花后结果,是福气绵长的好兆头。”
“有女是福气,有这般灵秀郡主坐镇,来日必定招弟添福。”
“先得娇女承欢膝下,再盼麟儿顺遂降生,这般循序渐进,最是圆满。”
都是夸她的,都是祝福娘亲的,可不知为何,听在善善心里却蛮不是滋味。
她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可却不知怎么反驳。
好在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只因她最在乎的人,从来没有半分遗憾。
娘亲父亲、皇祖母皇祖父,还有六叔七叔二姑姑,他们从不拿这种眼神看她。
尤其看似冷淡疏离的七叔。
旁人都说七叔性子傲气,素来不爱亲近孩童,平日里待她也总是淡淡的,看似不甚搭理。
可今年她生辰,七叔派人送了好多好玩的给她,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卷手稿。
听小圆姐姐说,这手稿是二姑姑——镇国公主的亲笔真迹。
是二姑姑年幼时用来鼓励自己好学精进的奋进之言。
言语间很幼稚,让人无法和现在的镇国公主联系起来。
只是善善很疑惑,这样的手稿为何会落在七叔手中?
她曾听父亲提过,二姑姑对待旁人也就罢了,对七叔最是好面了,一定要逞足了姐姐的威风才行。
闻言,小圆姐姐羞涩闪躲,不肯细说缘由。
后来她才知晓,这东西是七叔偷偷潜入镇国公主府,偷来的。
善善虽年幼,也知晓偷窃是不对的,可心底终究抵不住欢喜。
这是二姑姑的手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