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乃骁骑将军孙廷萧!想活命的都站起来按我说的去做!”
那些禁军被这一吼,终于从先前的麻木中清醒了几分。他们哆嗦着爬起身,开始收集东西。
此时,一直跪在死人堆里哀嚎的兵部郎中赵鼎,哭得嗓子都哑了。
孙廷萧走过去,一把揪住他那官袍的后领,也是一顿吼:“别嚎丧了!起来!跟我走!”
赵鼎猛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谁,竟不顾一切地死死抱住孙廷萧的腿哭求道:“孙开府!孙大将军!下官求你,快发兵去救圣人啊!”
孙廷萧揪着赵鼎的领子说:“休说胡话!你看看,等下再有敌兵来了,我们都死路一条。你若懂圣贤之道,就别废话,留着命给百姓做事!”
说罢,孙廷萧把赵鼎往地上一丢,拔出刀来高高举起,又是一阵呼喝:
“再过一刻就走,收拾不及的通通丢掉!凡有磨蹭,延误时机,军法处置!”
不远处,正在整理战利品的杨大眼和周处闻声,皆是神情一肃,挺直了腰杆,下意识地向孙廷萧的方向注目行礼。
而在他们身旁,邓艾正带着几名老兵,手脚麻利地往牛车上放兵器铠甲,把干粮挂在马匹身上。
正抱着两套禁军铠甲的周处,一扭头,正巧瞥见杨玉环被玉澍搀扶着、从坡底缓缓走过的曼妙背影,登时看直了眼。
“哎……哎!”周处手里的铠甲险些掉在地上,他拿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旁边的杨大眼,压低了嗓门,“那边那个……可是皇后娘娘?那便是天汉第一的美人啊……”
他那双本就不小的眼睛,此刻瞪得简直比杨大眼的大眼还要大上一圈。
杨大眼正抱着一捆收集起来的禁军与胡骑兵刃,见他这副丢人现眼的德行,顿时一阵无语。
“看看看!看个屁的看!”
杨大眼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周处的屁股上,笑骂道:“你这泼才,能不能收收那没出息的德行,人家皇后娘娘岂是你能乱看的。哎,那是孙大将军才……咳咳……”
他把怀里那捆兵刃丢上牛车,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赶紧搬东西!你瞧瞧这些兵器铠甲,都是又坚固又漂亮,还有那些兵器,还带雕花的枪攥刀柄……还有十几匹女真人的上等战马!日他娘,这等好物,早先你敢想?”
实际上孙廷萧谨慎总归不错,情形倒是真没有那么紧张。敌兵带着俘虏往汴州方向而去,并没半点再杀回来的打算。
这一支女真骑兵,正是跟着完颜宗弼从汴州城里杀出来搜索赵家圣人的,他们知道天汉君臣服色,别的也不知道太多,更对那个华贵的女人被救以及来救的是什么人没什么概念,抓走了那些贵人足够他们得天大的赏赐了。
当这支骑兵带着俘虏与完颜宗弼的大队人马汇合时,天已经大黑了。
火把点燃,映照出一张张惊惶欲绝的脸庞。完颜宗弼骑在高头大马上,借着火光只瞥了一眼,就认出了天汉的圣人赵佶。
“大收获!天大的收获!”宗弼心中狂喜。
当他的目光又扫过那具被随手扔在马背上、腹部还插着半截断槊的黄袍尸首时,又有几分奇怪。
“这死的是谁?”宗弼用马鞭指着那具尸首,用女真话厉声质问。
一名谋克赶紧上前,邀功似地禀报:“回四太子,这南朝的狗官们都喊他什么新圣人,方才在小丘底下,他还欲抵抗,被咱们的弟兄顺手给捅了!”
宗弼闻言稍一琢磨,气得险些没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扬起马鞭,劈头盖脸地照着那谋克便是一顿猛抽:“夯货!一群不开眼的夯货!那是南朝的储君赵桓!活着能抵半壁江山,一具尸首能顶个屁用!你怎么不把自己的脑袋也捅个窟窿!”
那谋克被抽得满脸是血,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只能跪下拼命磕头。
宗弼发泄了一通,胸中的怒气这才稍稍平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圣人。
罢了,死了一个小的,能抓个活的老的,还有许多大官,这天汉的高层,今天也算是被自己包了圆了。
他策马到赵佶的面前,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两月前自己还要恭敬下拜的大汉天子。
“圣人别来无恙啊?”
宗弼冷笑着微微俯下身,用手中马鞭挑起赵佶的下巴,轻轻地、侮辱性地拍打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饶……饶命……”赵佶的牙齿疯狂地打着颤,眼前的宗弼,他也还认得。“完颜……完颜太子……饶命……”
听着这大汉至尊如此下贱的讨饶声,完颜宗弼先是一愣,随即仰起头,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引得周围数千女真铁骑也跟着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哄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大汉天子!”
宗弼猛地收住笑声,马鞭一指汴州城的方向,厉声下令:“全军回转!今晚就在汴州城外安营扎寨!”
他玩味地看着赵佶:“通知城内准备好羊皮,明早天一亮,就在汴州城外,扒光了赵圣人和所有随行官员的衣裳,给他们披上!行牵羊礼!”
天汉宣和四年,十月初六。
消息继续向全国扩散,当日中午,汴州沦陷的噩耗已传到了常山前线,传到了马超驻扎的潼关,甚至到达淮上、南阳,以至更遥远的华夏腹地。
得知这一变故的天汉官员与百姓,反应各异。
有人捶胸顿足,明白这大汉的中枢一塌,天下必将四分五裂、生灵涂炭;有人则如丧考妣,茫然地站在街头,望着北方的天空不知所措;而还有几分血性的,则是攥紧了拳头,他们在脑海中已经不敢去细想此刻汴州的惨状。
事实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惨烈、屈辱百倍。
此时的汴州城,狂欢般的破城劫掠进行了两天,此时也仅仅是暂停下来。
虽然联军由女真都元帅宗望代表下达了停止无组织屠杀的军令,但他们也只是在为更高效的成建制抢掠财物、瓜分人口而作准备。
成千上万名放弃了抵抗的百姓与降兵,被胡人联军粗暴地推搡着,驱赶、排列在汴州的主干道两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