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中的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眼底写满了麻木与恐惧,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胡人逼迫他们站在这里,是要让他们亲眼见证天汉王朝尊严被踩在地上。
午时三刻。
随着一阵胡角声吹响,城门口已有队伍进来。
天汉前圣人赵佶,连同那些在荒野上被生擒活捉的重臣们,被扒去了中原袍服,光着脊背,披着象征性的,根本遮蔽不了身体的羊皮,一个个脖颈上系着绳子,反绑着双手,由女真兵马压着列队进城。
完颜宗弼志得意满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手中攥着那根系在赵佶脖子上的绳索,就像是牵着一头待宰的肥羊,在一片戏谑的哄笑声中,不紧不慢地拉扯着这位太上圣人蹒跚前行。
“咩——”
一名女真士卒用马鞭狠狠抽在一个天汉尚书的脊背上,用生硬的汉话怪叫着:“叫!像羊一样叫!”
赵佶吓得一哆嗦,此刻甚至连抬起头看一眼道路两旁百姓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一只真正的牲畜般,喉咙里发出屈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道路两旁的汉家百姓与士卒,看着这一幕,许多人死死咬住了嘴唇,眼底溢出了血泪;也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多年以来,赵佶虽然享乐挥霍,逼得百姓难得安生,但终究是这个国家的脸面,他尚且受辱至此,沦陷土地上的小民接下来又当如何?
而在两侧的楼台上。
入城各部胡人的将领贵人们端坐着交头接耳,肆无忌惮地指点着这群南朝的俘虏,笑得前仰后合。
作为附庸军的建州众人和吴三桂,此刻也各自心怀鬼胎,看着赵佶的丑态轻蔑地笑着。
常山,连日以来,虽然南边变故重大,但此间战事也未停。
岳家军大营,岳云策马冲入辕门时,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点。
今日这一仗打得痛快。
他奉命率游骑绕行乞颜部侧后,正撞上匈奴一支前来接应的骑队。
那支敌军本欲借山坳掩护,突袭岳家军侧翼,却不想反被岳云领人从背后扑入。
数十合冲杀之后,他一锤砸落一名匈奴小王,随后纵兵追斩十余里,缴得战马无数。
少年将军胸中热血未冷,翻身下马,将头盔夹在腋下,快步往中军而去。
“父亲!”
他掀开帐帘,声音尚带着战场上未散的锐气。
可帐内没有人应。
岳飞背对着门口,立在帅案之前。虽然看不见他面容,但感觉得到其人心情沉重。
虞允文立在一旁,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封已经被捏皱的军报。
岳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父亲,出了何事?”他刚要上前,虞允文却缓缓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莫再开口。
帐外,杨再兴恰好掀帘进来。他看了岳云一眼,也不多解释,只伸手拧住他的胳膊,将这年轻猛将往外带。
“先出去吃口热食。”杨再兴声音压得很低,“今日你杀敌累了,去营厨讨碗肉汤吃了再说。”
岳云哪里肯依,回头还想问个分明。杨再兴却手上加了力气,近乎硬拽着他出了中军帐。
“杨叔,到底什么事?莫不是北边又有大军压来?”岳云皱紧眉头,回望那顶沉默的大帐。
杨再兴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着营外那条被暮色吞没的驿道。片刻后,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卷着尘土,自南面直扑辕门。
马上之人尚未停稳,便翻身跃下。
岳云认得来人,正是暂代骁骑军主将位置,替孙廷萧统领部下的戚继光。
戚继光把马交给岳部士卒,便径直朝中军大帐而去。他平日里做事沉稳,遇险不乱,如今却连步子都显得急促,显然带来的不是寻常军情。
岳云心头一沉,挣开杨再兴的手,又追着戚继光到了帐外,方侧耳听去,里面就响起一声难以置信的喝问。
“什么!?汴州?!”
岳云细细听来,不觉毛骨悚然,愣在当场。
汴州失陷。
赵佶、赵桓下落不明,随行百官失踪,城池遭屠,赵充国败退,徐世绩退兵。
杨再兴复跟过来,看着发呆的岳云,也摇了摇头,一拳锤在旁边旗杆上,震得插旗的地面都是一抖。
就在此时,营外又是一阵人马声。
两队亲卫护着数骑驰入,为首一人轻甲白袍,眉目清朗,正是武威将军陈庆之;另一人中年长髯,乃是凉州宿将郭子仪。
他们都是接到徐世绩遣人一路传递的急报后,连夜赶来岳飞大营议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