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明宫含元殿内,长夜漫沉,烛火森森。
殿宇高处,高位少年面容明冷,大殿寂然,心腹静默。
一名戎甲将士垂躬身,步稳踏入殿中,神色郑重禀报。
“回禀二王子!连夜审讯的乐安宫侍女阿夏,已招供画押,供词落卷!其供言靖王妃勾结逆贼穆澈,藏谋逆之心,现下乐安宫内,亦私藏逆贼家眷华敏,罪证属实!”
高位之上,金晟端坐不动,双眸陷在暗影之中,沉凝冷冽,并无惊喜,也无振奋。
毕竟,这不过是他逼反梁平瑄的第一步。
忽地,殿内凝滞之际,一阵急促脚步,一暗探步履仓皇进殿,伏身报。
“回禀二王子!乐安宫异动!靖王妃公然僭越王后专权,擅启禁地武库,私调车马骑射!此刻乐安宫苑之内,所有亲军披甲列阵,俨然对峙王庭!”
哗然之间,殿内气氛骤紧。
金晟闻言,倏地抬眸,怔了一瞬。
他心中虽有预判,却也没想到梁平瑄竟胆大到僭越其母后王后之权。
竟还私开武库、私调骑射兵马,俨然破釜沉舟。
“好。太好了!”
转瞬,少年君主眼中满是得逞的狂喜,他终于等到了。
如今人证已立,供词已定,梁平瑄自落圈套,僭越王后之权,公然与王庭反目。
果然,唯有逼到绝境,生死关头,才逼得她亮出獠牙。
“本王倒要看看,这一次,靖王妃你如何能全身而退。”
话音落下,金晟眼底杀意凛冽,挺直胸膛,即刻沉声传令。
“传本王军令!即刻调动王城禁军,全合围乐安宫!堵死四方宫门,封锁宫内宫外所有通路,一只蝇虫也不许从乐安宫飞出!”
他捏紧手掌,胸中胜券在握,振奋浓烈。
“传令前线!即刻前往乐安宫宣罪告示!靖王妃梁平瑄,心怀怨怼,与子谋逆,包庇逆眷,私蓄甲兵,擅开武库,私调骑射,意图宫变谋逆,铁证如山,其心可诛!”
“勒令其即刻交出逆眷华敏,束手就擒,若敢负隅顽抗,本王代掌戎勒主君之权,即刻踏平乐安宫,诛杀所有叛逆!”
一时,军令如山,如飓风骤雨席卷整座王庭。
漆黑沉沉的宫道长街之上,无数戎甲禁军即刻疾驰奔走。
铁靴踏破寂静,甲胄寒光凛冽映亮暗夜。
万千兵士列黑压压一片朝乐安宫碾压,杀气腾腾,蔽掩星月。
——
乐安宫琴鸣殿殿前,灯火烈烈,明暗交叠,亲军护卫队列肃整,排布森严。
人人身披坚甲,手持弓械弯刀,身姿凛然,火光映得每一张面容紧绷肃然。
空气紧张肃杀,风声俱寂,预示着一场血战将至。
梁平瑄一袭王妃正服,立于火焰兵戈正中,身姿端然亲军阵前,自带沉淀王妃风骨。
她抬眸环视身前一众誓死相随的亲军将士,清亮高亢。
“众亲军将士!本宫执掌后庭十数载,代君理宫闱,安内廷,稳后庭,形同王后,从未逾矩失职!如今兰氏王重伤未归,储君金晟暴戾专权,擅兴狱刑,构陷内眷,屠戮无辜子民,搅得王城不宁,王庭动荡!”
她眸光灼灼,掷地有声,激荡军心。
“今日他无故抓我乐安宫宫人,私刑逼供,罗织罪名!明日,他便可肆无忌惮带兵围宫,血洗宫闱,本宫今日调兵启械,非为谋反,只为自保,只为护住阖宫上下,护住王城无辜子民!所有罪责,待兰氏王归来,本宫皆一力承担,与尔等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