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只住了几天的屋子,已经到处都是两人的生活痕迹。夜夜滚过的床单,挂满两人衣服的柜子,电视柜上的花瓶是昨晚夜市上买的,还有一对刷牙杯和情侣面碗。他说这些都不用收,下次来还住这里。
宋澄溪不知道下次是多久,但已经开始想念下次了。
霍庭洲只能安排车送她,没空过来。
宋澄溪一边不许自己太矫情,一边却忍不住想,如果能再见他一面就好了。
宋懿达依旧来机场接她,明显感觉到这次闺女的情绪状态不如第一次好。刚想问两句,宋澄溪已经闭上眼。也不知是真睡着了,还是仅仅不想说话。
*
分别的失落没持续太久,假期结束,便要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宋澄溪没想到等待她的是一桩噩耗。
同事们明显情绪都不高,她问怎么了,一个个眼神躲闪地说没事。
徐春晓不在,工位照常收拾得干净整齐,当她去旁边抽屉拿打印纸时,看着彻底空无一物的桌子,才发现不对劲。
连相框和笔筒都没有了,平时桌面收拾得再整齐,徐春晓都会把和宠物的合照放在右上角。
宋澄溪转头问汪树:“春晓姐呢?”
汪树和葛松对视一眼,埋下头,似乎很难开口。
葛松手里的圆珠笔按得急促而焦躁:“我说吧。”
“徐老师住院了。”
整个人好像被敲了一记闷棍,晕眩几秒才反应过来:“在哪住院?”
“肿瘤科。”
宋澄溪给徐春晓发了条消息,没回复,又打电话,对方也不接,一整天强撑着集中注意力工作。
直到晚上五点多,见到从手术室下来的刘主任,她连声招呼也顾不上打,跟进主任办公室。
刘主任捧起保温杯无奈叹气:“这么大人了还毛毛躁躁……”
“春晓姐怎么了?”宋澄溪声音开始颤抖。
忍了一天,她再也忍不住了。
听到肿瘤科那三个字时,她就已经猜到结果,只等一个证实。
刘主任轻飘飘放下的一根稻草,压死她心底那只奄奄一息的骆驼:“甲状腺癌。”
眼前一黑,她缓缓坐到沙发扶手上:“是哪种?恶性程度高吗?”
刘主任背过身,没让她看到眼底的红色,嗓音压得无比平静:“未分化。”
“……”
“已经住院了,给她安排的是我们院最权威的专家,其他院专家和医科大庄院士也来会诊过,都会全程参与病情研究和治疗,你不要太担心。控制好情绪,别影响工作。”
“我知道。”血液从头冷到脚,连牙齿也不住颤抖。
刘主任看着她强撑的样子,于心不忍:“不行的话,你请假休息两天……”
“不用。”她转身离开办公室。
宋澄溪回到更衣间,摘下名牌换掉白大褂,用冷水泼了会儿脸,又重新把头发绑好,抹了些粉底和口红,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疲惫。
然后乘电梯去肿瘤科。
当站在病房前,看着短短几天没见便憔悴得毫无血色的徐春晓,她猛地别过头深吸一口气,才没有哭出来。
刘主任一直很忙,她从大学实习被分到刘主任手下,便是徐春晓带的。
那时徐春晓也还年轻,会耐心地教她带她,也会陪她胡闹,聊电视剧聊八卦搜罗附近的美食,两人处得跟姐妹差不多。
前段时间徐春晓总请假,她就该有所察觉的。
向来素面朝天的女人打扮得那么漂亮,原来是为了遮掩憔悴的状态,不被同事发现她生病。
宋澄溪整理好情绪,鼓起勇气敲了敲门板。
正在用iPad看东西的徐春晓抬起头,苍白消瘦的脸挤出一个笑容,夹着血氧夹的手指把iPad放到旁边:“快来。”
标配的单间病房,进门卫生间里有洗衣机,电视旁还有个冰箱,外面阳台上放着一把藤编摇椅。
看见电视柜上好几束花,宋澄溪忍住哽咽的声音:“今天忘买了,明天我给你带花来。”
徐春晓嗔道:“你们是要在我病房里摆花圈吗?”
宋澄溪敏感的神经被戳到,拽过凳子坐到她面前,没好气:“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
“喏。”徐春晓指了指身侧的iPad,屏幕上是俄罗斯方块游戏,“这是我现在唯一的电子产品,网卡都被我弟弟拆出来了,只能玩单机游戏。”
宋澄溪满脸认同:“你弟弟是对的。”
否则这人就算插着呼吸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工作消息。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很乖吗?让玩游戏就只玩游戏,连小说都不看。”
宋澄溪笑了,接过她iPad:“我看看你这副教授的脑子过了几关。”
“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