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徐春晓病房出来后,宋澄溪再也笑不出来,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
在她面前强装了半个小时的轻松,比一整天手术还累。
晚上乔牧云有聚会,饭是和宋老师一块儿吃的,吃完她便回房间一个人待着,不想被家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情绪上涌,随便找了本专业书来抄,边抄边念,脑子依然静不下来。她无法想象年纪轻轻的徐春晓就站在死亡的门前,随时要被黑暗吞噬掉。
后来趴在桌上睡着了。
自从离开学校,她已经很久没趴在桌子上睡过。
被尿憋醒出去上厕所的时候,爸妈还没睡。
乔牧云似乎刚回来,外套搭在门口椅子上,接过宋懿达端来的热水。
宋懿达边给她挂衣服边唠叨:“多大年纪了,还喝酒,你以为自己才二十多岁呢?”
宋澄溪眨眨眼:“妈喝多了?”
“就一点点,别听你爸说。”乔牧云把喝光的杯子放茶几上,大着舌头叫她:“溪溪,你科室那师姐怎么回事?”
宋澄溪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一个老姐妹经常跟你们主任的老婆打牌,今天才对上号。”乔牧云接着问:“病得很严重?听说都离职了?”
“啊。”宋澄溪想起那个空荡荡的工位,和徐春晓强撑着依然没什么生机的脸色,恍惚了下,语气尽量轻松,不想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悲伤,“甲状腺癌,恶性的。”
“太可惜了。”乔牧云叹气,“听说马上就要升副高呢。”
宋澄溪:“是啊。”
她不想再说这件事,转身去厕所,出来时宋懿达一脸凝重地举着手机走到她面前:“溪溪,她这个甲状腺癌,不会就是因为你们科室的射线吧?”
宋澄溪有点烦躁地推开卧室门:“不清楚。”
宋懿达拦住她,不让她进去:“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你最好换个科室。”
“爸。”宋澄溪本就头顶罩乌云,一整天心情差得很,这会儿被他的天真无语笑了,“您不要想一出是一出好不好?”
“什么想一出是一出?我是为你的健康。”宋懿达坚持,“我早就说你们心内科那个射线吃多了肯定对身体有影响,现在活生生的例子就在面前了,你还犟?你这么年轻,还没有小孩,你到时候怀宝宝了怎么办?你跟霍庭洲商量过没有?他也由得你胡来?”
宋澄溪瞬间面冷:“我在这个科室奋斗六年,所有的研究经验和成果都在这里,马上就有机会升主治。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才能比别人走得更快吗?现在你要我放弃?从零开始?”
宋懿达生平第一次对她吹胡子瞪眼:“你一个女人,心里不能只在乎工作。”
“……我跟你说不清楚。”超负荷运转了一天,现在又开始吵架,宋澄溪脑袋一阵阵晕,没有精力再和宋懿达解释。
她走到门口从架子上取下车钥匙,换鞋。
宋懿达追上来:“大半夜你去哪儿?”
乔牧云醉得软绵绵的手拦住他:“消停点儿吧,嚷得我头疼。”
门“嘭”一声被甩上。
霍庭洲的车那次从祁景之家取出来,就一直给她开着。
平时上班,不下雨她就骑电动,下雨就开车,已经快半个月没动。
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车窗隔离掉所有嘈杂,她心底终于短暂平静下来。
*
霍庭洲开了一整天会,晚上十点多才从柜子里拿回手机。
想给宋澄溪打个电话,一看时间又迟疑了。这个点,她要么已经准备睡觉,如果没睡也一定在忙。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家里的监控App通知门口有人。再紧接着,门锁App提示门开了。
他点开那道提示,门锁App联动室内监控,屏幕上顿时出现了画面。
没有小偷破门而入,是他的女孩。
才两天没见便想得他浑身都疼的女孩,正穿着素净的白色家居服坐在沙发前地毯上,雕塑般一动不动。
监控在背面,他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抱着膝盖把头埋下的背影。
她很少会有这样的姿势,就连当初在遥庄面对那么多死亡,被病人家属执刀相向也不曾有过。
好像被抽掉灵魂和骨血,只剩一副空荡的躯壳。
作者有话说:霍队:这是在剜我的心[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