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渊北侧三十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石窟。
入口隐在瀑布之后,水帘常年冲刷,将岩壁打磨得光滑如镜。若非刻意寻找,便是元婴修士路过也难察觉其后另有乾坤。
王沐站在瀑前,青衫被水汽打湿些许。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悄然铺开。
三里之内,有十六处暗哨。皆是筑基期修为,他们藏身于石缝、树冠、乃至地下浅坑。
这布防的手法虽显粗糙,却胜在缜密,彼此呼应间竟成简易阵法。
“公子,这些人……”
妖月站在他身侧,左眼微眯。暗青光泽流转,已将那十六处暗哨尽收眼底。
“是我凡尘阁的弟兄。”
王沐淡淡道,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三下。一道灰芒如蛇游走,勾勒出鱼形纹路——正是凡尘阁最高级别的接引印记。
印记成形刹那,隐入水帘。
三息之后,瀑布水声骤变。
原本奔流不息的水幕,竟从中分开一道缝隙,宽约丈许,露出其后幽深洞口。水帘如门帘般向两侧卷起,却不溅一滴在外。
“阁主!”
一人自洞中快步走出。
他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左颊一道疤痕自眉骨斜划至嘴角,在昏暗中仍显狰狞。一身灰布长衫洗得白,袖口还沾着些许墨渍。
正是顾清弦。
他身后跟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圆脸短须,腰间挂着七八个大小不一的药囊,走动间叮当作响。正是陈观。
“顾先生,陈观。”
王沐拱手,他声音虽平静,眼底却泛起了波澜。
顾清弦停在王沐身前三步处。
他的目光如鹰隼,将王沐从头到脚扫过,又在妖月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回王沐脸上。
那双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泛红。
“十七年……”
顾清弦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忽然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属下顾清弦,恭迎阁主归来!”
陈观也跟着跪下,胖脸上满是激动,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话来:“阁主……您、您可算回来了!”
王沐上前两步,双手虚扶。
“起来说话。”
他的手掌触及顾清弦手臂时,能感觉到这具身躯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是压抑了十七年的情绪,在见到故主时的轰然决堤。
顾清弦起身,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涌的心绪。他侧身让开洞口:“阁主请进,此地虽简陋,却还算安全。”
王沐点头,率先步入洞中。
妖月紧随其后,经过顾清弦身边时,左眼淡淡扫了他一眼。
顾清弦神色不变,只微微颔,算是见过。
洞内比想象中宽阔。
穹顶高约三丈,钟乳石垂挂如林,石笋拔地而起。中央一处天然石台,台上摆着简陋石桌石凳。四壁嵌着十几颗夜明珠,出柔和白光,将洞内照得如同白昼。
“阁主请坐。”
顾清弦引王沐至石台主位,自己与陈观分坐两侧。
妖月并未落座,而是走到洞口内侧,背靠岩壁而立。她的位置既能观察洞外,又不会打扰三人谈话。
王沐也不勉强她,径直坐了下来。
“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他的声音在洞内回荡,带着钟乳石特有的空灵回音。
“阁主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