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团古铜色的微光,看着那微光中隐约闪烁的记忆碎片,看着那个曾经与他们一样、活生生的人。
元老长的眼神,微微动容。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这……确实是三千七百年前的通讯记录。那个频段,那个编码,那个……”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于老人的复杂情绪,“那个眼神……无法伪造。”
承认。最高权力的承认。
但质疑,并未因此消失。
“就算他是当年的李长生,那又怎样?”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那是一个中年女议员,面容精致,眼神却冰冷如霜,“三千七百年,他还是‘人’吗?他现在是什么?一团光?一团会思考的光?谁能保证,他在‘静滞带’里的三千七百年,没有被那些东西污染?谁能保证,他不是监察者军团派来的眼线?”
“我。”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质疑。
叶凌霜。她上前一步,独眼中燃烧着那熟悉的、不容置疑的火焰。
“我能保证。”
那女议员冷笑一声:“你?叶指挥官,你和他相处了多久?四十天?五十天?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伪装?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在你们最脆弱的时候,种下什么不可见的……”
“因为他救了我们的命。”
叶凌霜的声音,平静,却如同铁锤砸在钢板上,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在能量耗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用了他唯一一次求援的机会——那是他联系‘家’的最后纽带——换来了我们的突围。他失去了那纽带。他失去了与他三千七百年中最重要的伙伴的联系。他失去了……他最后的归宿。”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随即被她强行压下:
“我不知道他在‘静滞带’里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猛地抬起头,独眼直视那女议员:
“如果他真的是威胁,他为什么要救我们?如果他想害我们,他为什么不看着我们去死?如果他真的是监察者军团的眼线,他为什么要切断自己与‘家’的最后联系?”
“你告诉我!”
那女议员被她的气势所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大厅中,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那是一种思考的沉默,一种动摇的沉默。叶凌霜的话,如同一粒种子,在每一个人心中,开始生根芽。
元老长凝视着叶凌霜,凝视着那团古铜色的微光。良久,他缓缓开口:
“叶指挥官,你的证词,我们会认真考虑。但这件事,关系重大。一个活了三千七百年、以信息形态存在的‘人’,一个从‘静滞带’深处归来的存在,对守护者文明意味着什么,你我都很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长生:
“李长生——如果还能这样称呼你的话——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长生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在思考。思考这三千七百年的一切。思考灰烬的沉默,白砾的坚韧,思考“调和源点”的古老智慧,思考那三十七万年后才会成熟的种子。思考他为什么回来,为什么站在这里,为什么要面对这些审视、质疑、恐惧。
然后,他的意念,缓缓扩散,传入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你们问我是什么。我是一团光。一团承载着三千七百年记忆的光。一团曾经是‘人’、现在也不确定还算不算‘人’的光。】
【但我也想问你们——】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人”的情感:
【三千七百年,我见过比死亡更深的孤独。我见过时间本身在眼前凝固。我见过无数文明在‘静滞带’中湮灭,连名字都没留下。我见过最纯粹的牺牲,最坚韧的生存,最无望的等待。】
【但我从未忘记——】
他的古铜色微光,骤然变得明亮了一丝:
【我曾经是守护者。我过誓,要守护这片星空,守护那些与我并肩作战的人,守护那些……需要被守护的东西。】
【如果你们问我,我现在还是不是守护者——我不知道。如果你们问我,我还是不是‘人’——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