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刚转了一半,船头不小心撞上了对面船的船腹。
力道不大,只是轻轻蹭了一下,但对面船上那个正在手舞足蹈的干瘦武士被吓了一跳,“啊”地叫出声来。
他本就站得不稳,这一晃人就摔了一个跟斗,桌上的酒碗也翻了,艺妓们惊叫着躲开。
干瘦武士站稳之后,脸涨得通红。
他抬头一看,山崎就一个人,而自己这边有五个。
于是这人就来了劲,他伸手指着山崎的船破口大骂。
“该死的町人,滚过来,给我磕头谢罪!”
山崎今天腰间没有带刀,脚上是草鞋,和路边卖鱼的商贩没什么区别。
对方骂他町人,也没骂错。
他就是町人,但他这个町人今天不想磕头。
不过山崎不是那种会主动找事的人为了避免冲突,他朝船老大使了个眼色,示意,这几个家伙喝醉了,别理他们,赶紧走。
船老大点点头,摇橹准备离开。
见山崎要走,对面那个干瘦的武士却不依不饶,让自己这边的船追了过来。
两条船挨近了以后,那个武士探出身子,一把抓住山崎的船舷,然后用力摇晃了起来。
“你给我过来!”
山崎正在船上利索地用筷子翻着烤架上的鱼。
鱼已经烤得焦黄了,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滋啦地响。
山崎夹起一条,吹了吹,咬了一口。
“你不长耳朵吗?”那个干瘦的武士怒骂着。
他船上,那个一直端坐着的白胖男人用扇子轻轻拍了拍那个暴怒的武士。
“算了算了,就是个町人而已,你跟他这种下贱的町人计较什么,放手吧,咱们继续喝酒。”
白胖男人笑着说,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山崎嚼着鱼,心里有些烦躁。
听起来这人是在为自己开脱,可他总感觉不太舒服。
“对方只是町人而已”,这话听上去是劝架,可骨子里还是在骂人。
我是町人怎么了?
吃你家饭了,你们这群武士哪里来的优越感。
那个抓着船舷的武士还在用力摇。
“下贱的町人,你再不过来,就弄翻了这艘船。”
“呸!”
山崎把嘴里的烤鱼吐了出来,他不慌不忙地用筷子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往身后一甩。
木炭在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分毫不差地打在那武士的眼睛上。
“啊——!”
武士惨叫一声,手也从船舷上松开了,捂着眼睛在船上打滚。
山崎的船恢复了自由,船老大赶紧摇橹,朝岸边靠去。
临近岸边,山崎从船主手里拿过了那根一丈三尺长的撑船竹竿,在石堤上一撑,整个人轻巧的跃上了岸。
站稳之后,山崎转过身,对着那几名武士所在的船怒骂道:“要干仗,就上来,老子在这里等你!”
夜色昏暗。
对面船上的那几个武士大概也没想到有町人敢叫板,几个人先是一愣,然后随即爆了一阵怒吼。
“该死的町人!”
“杀了他!”
“杀了他,用他的尸体给我试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