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岛又兵卫已经能看清夏川的脸了。
那是一张带着细碎擦伤的脸,额角有一道被子弹擦过划出的血痕,血珠正沿着眉骨的弧度滑落。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在黑暗里烧了一整夜的炭。
夏川的最后一脚踩在加特林机枪前三步的石板上。
裂纹从脚掌的位置向四周扩散,碎石朝两侧崩开,溅起来打在旁边倒下的尸体上,出细碎的声响。
这一脚比刚才更重,借着这一脚的反作用力,夏川一跃而起,整个人从地面上拔起来。
来岛的眼睛追着那道身影往上看,从地面到半空,从半空到最高点,然后骤然停滞。
就像是嘈杂的摇滚乐在最高潮的时候停了一拍。
阳光从夏川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边,一只雄鹰的虚影在他背后骤然出现,
夏川手里那把位列无上大业物的名刀南泉一文字已经出鞘,雪亮的刀刃在阳光的照射下散着无与伦比的光芒。
然后那只展开双翅的雄鹰虚影突然在空中翻转,从翱翔的姿态变成了俯冲,朝着前方的加特林就砸了下来。
长刀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像一整条河流的水从悬崖上坠下来。
借着下落的全部重量,夏川把整条手臂、肩膀、腰腹的力道全部灌进这一刀里。
刀锋切穿了空气,从加特林机枪的枪管中段斩入。
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刀锋和铁管接触的时候,出的是一声极轻的“嗤”,像刀切进一块软木。
刀刃沿着枪管的截面一路向下,像是热刀滑过黄油,穿过了整把枪,余势不减地斩进了地面。
虽然都是上段劈砍,但这一刀和“虎狩·岩碎”的原理并不一样。
这一刀是夏川以自身的【云隼】为骨架,以北辰一刀流的“断瀑”为基础,结合剑心的飞天御剑流空中技巧和萨摩示现流的上段理念才形成的招式。
这一刀或许在对“势”的运用上比不过“虎狩·岩碎”,但单纯以力道来说要比“虎狩”更凶猛。
他把这一刀命名“隼落·天翔”。
来岛又兵卫手臂还在继续摇动着曲柄,像是惯性还在带着他继续那组动作。
但曲柄只是空转着,那把枪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突然间失去了怒吼的能力。
夏川缓缓站起来,动作很慢,像是给他的关节足够的时间去适应从高处下落后重新支撑身体的状态。
他站直的那一刻,那把堪称“人间凶器”的加特林机枪出了一声喑哑的、金属的哀鸣。
足有大腿粗细的枪管在夏川刀锋经过的地方一分为二。
“哐当!”
带着枪口上半截向左侧翻倒,砸在石板地上,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下半截还连着残余的支架,断口处是斜的,边缘光滑得像被磨过的石面。
弹仓从断裂处脱落,金属弹壳撒了一地,叮叮当当,在石板上弹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
战场上也安静了一瞬。
时间也仿佛被夏川这一刀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举着枪的、握着刀的、正准备冲锋的人,全部停在原地,带着血腥和灰尘的风吹过他们那一张张震惊的脸庞。
站在来岛身边的副将松开了手里的刀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音。
“……枪管……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