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让女儿们年纪轻轻就失去父亲,不能让她们像赵真真一样,成为孤儿。他不能。
张必先沉默了很久。
营帐中一片死寂。
烛火在桌上静静燃烧,出轻微的“噼啪”声,那是唯一的声响。
蜡烛已经烧了大半,烛泪堆积如山,滴滴答答地落在铜制烛台上,凝固成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将领们坐在两侧,有的低着头,有的闭着眼,有的望着天花板,有的看着脚尖。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打扰了他的思考。
郭襄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银白战甲在烛光下闪着寒光,她的面容冷峻如霜,但她的目光却是温和的。
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劝说的话,已经说得太多;威胁的话,也已经说得太多。
决定权在张必先自己手中,别人帮不了他。
张必先的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投降吧,这是唯一的活路。
圣皇仁慈,不会杀你。
你的女儿在等着你,你的将士在等着你,你的百姓在等着你。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另一个声音说:不能投降,你是将军,你是大丈夫,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投降是耻辱,是懦夫的行为。
你二十年的威名,就要毁于一旦吗?
两个声音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他的头快要炸了,他的心快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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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女儿楚岚信中的话:“父亲,女儿不想失去父亲,不想成为无父的孩子。女儿还想孝顺您,还想给您养老送终。”
他想起赵真真信中的话:“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能弥补过去的错误;活着,才能看到女儿们出嫁。”
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清明而坚定。
他的心中,那个困扰了他许久的结,终于解开了。
终于,张必先抬起头,看着郭襄。
他的眼中,没有了不甘,没有了野心,只有一种深沉的、自内心的疲惫和释然。
那是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平静,是一种放下执念之后的轻松。
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如同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看到了天空。
“郭将军,”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落地,“我投降。我归顺圣皇。我跟你去武昌。”
郭襄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知道,张必先一定会做出这个决定的。
因为他是聪明人,因为他有两个深爱他的女儿,因为他不想死,也不想让岳阳城的百姓跟着他一起死。
他是将军,是父亲,是丈夫,他不只是一个为自己而活的人。
“好。”她点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圣皇陛下会很高兴的。你的两个女儿,也会很高兴的。她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张必先站起身来,整了整铠甲。
铠甲出“哗啦”的声响,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帐中格外清晰。
他将铁枪靠在桌旁,那杆跟随他二十年的铁枪,枪身乌黑亮,枪尖锋利如初,枪上的红缨已经褪色,却依旧倔强地挂在上面,如同一个老兵不肯褪去的荣誉。
他舍不得这杆枪。
这杆枪,跟随他二十年,从湖南打到江西,从江西打到湖北,从湖北打到安徽,又从安徽打回湖南。
它见证过他的荣耀,也见证过他的落魄;见证过他的忠诚,也见证过他的背叛。
他要带着这杆枪去武昌,去见圣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