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上的露水还没被日头晒透,早市已经挤得像罐打翻的沙丁鱼。
卖豆腐的老汉拖着竹筐横穿人群,扁担突然一歪,白花花的豆腐块滚在泥地里,被往来的布鞋踩成满地碎云,混着晨露散出清甜的豆香。
林遇安拽着沈星辞往肉摊钻,胳膊肘撞在个拎着菜篮的妇人腰上。
对方刚要骂骂咧咧,却在看清沈星辞银边眼镜后的目光时,突然红了脸转过头去。
“看哪儿呢?”
沈星辞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捏了捏,声音裹在嘈杂的人声里,像块浸了凉泉的玉佩。
林遇安猛地回神,顺着眼角余光望去——联防队的老陈正猫着腰往杂货店挪,手里攥着的牛皮纸信封被指节捏得皱,边角露出的暗红火漆在晨光里泛着油光,像块凝固的血痂。
【系统:(原地蹦跶)宿主宿主!老陈兜里的信封在烫!火漆印是临州特调科的样式!他心跳比平时快三倍,绝对藏着坏事!】
沈星辞不动声色地把竹篮往身前提了提,挡住林遇安要抬头的动作:“别声张,继续盯着。”
他说话时唇峰几乎没动,只有镜片后的目光掠过高耸的肉案,落在杂货店紧闭的门板上。
林遇安突然撞翻旁边的糖人摊。
五颜六色的糖稀在石板路上漫开,引得一群半大孩子哄抢。
趁乱望去时,杂货店的门轴处夹着根黑布条,布料粗糙的纹理和王瞎子药铺里的夜行衣一模一样,被风一吹,像条吐着信子的蛇。
“买两斤红糖。”
沈星辞突然转向对面摊位,蓝布衬衫的袖口随着动作掀起,露出腕骨处道浅淡的疤痕——那是上周替学生挡刀疤帮的棍子时留下的。
卖红糖的老婆子往杂货店瞟了眼,枯瘦的手指在秤杆上飞快抹了把。
林遇安看见秤砣晃悠着压弯竹竿,像根即将绷断的弓弦,空气中突然飘来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混着糖稀的甜香,呛得人喉咙紧。
“抓小偷啊!”有人突然尖叫。
人群像被搅的蚁穴般炸开,林遇安被个穿军绿褂子的男人撞得踉跄,对方怀里掉出个油纸包,滚到脚边时裂开口子,灰黑色粉末撒在鞋面上——是王瞎子药铺里那种罂粟壳粉,带着股陈腐的苦香。
男人骂着脏话去捡,沈星辞突然往前半步,蓝布裤的裤脚碾在油纸包上。
露水沾湿的布料贴着脚踝,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粉末混进泥里。
“这位同志掉东西了。”沈星辞的声音温和得像春日融雪,眼镜片反射的阳光却亮得刺眼。
男人的喉结猛地滚动,手往腰间摸去的动作被林遇安撞得一歪——竹篮里的当归黄芪撒了满地,混着泥水里的糖稀,散出甜腻的药香。
“对不住对不住。”
林遇安嬉皮笑脸地去捡,膝盖落地时将颗沾着墨绿色止血药的石子塞进对方靴筒。
那是昨夜从药铺带出来的,药膏在晨光下泛着荧光。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靴筒里的石子硌得他走路一瘸一拐。
沈星辞弯腰拾药草时,突然低声道:“他靴底的枪茧是临州溃兵的制式,跟账本里记的纹路对上了。”
林遇安摸向脖子上的子弹壳,金属凉意顺着喉结往下滑。
他想起老混混临死前咳着血说的话:“穿军绿褂子的往火堆里扔枪套,铜扣烧得像条红蛇……”
“去码头。”
他拽着沈星辞往河边跑,竹篮里的红糖袋子被晃破,褐色糖粒撒在青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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