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终于到了。”山阴先生侧身让他入内,动作比平日稍显迟缓,“老夫已在此等候两日。”
王悦之跟随山阴先生进入观内。观中寂静,不见其他道人,只有香火袅袅。
“先生一路可还顺利?”王悦之关切问道,目光落在山阴先生袖口的污渍上。
山阴先生引着他穿过院落,苦笑道:“说来话长。按计划往西北去时,起初还算顺利——老夫故意在几个村镇露了面,果然引来了崔文若的人。但蹊跷的是,追兵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狠,且调动之果断,不像寻常搜捕。”
两人来到后山草庐。山阴先生示意王悦之坐下,自己斟了两杯茶,这才缓缓道:“老夫在‘黑风岭’一带,原本布下三处疑阵,打算将追兵引入歧途后服下隐息丹脱身。可就在第二处疑阵刚启动时,追兵中突然分出一支精锐,不顾疑阵引诱,直扑老夫真正的藏身之处——就像有人早就看穿了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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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悦之心头一紧:“有人识破了先生的遁甲之术?”
“不是识破,是根本不在乎。”山阴先生摇头,神色凝重,“那支精锐约二十人,皆穿黑衣,不配军徽,但行动间配合默契,攻伐凌厉,显然是军中高手。更怪的是——他们使的虽是北魏军中路数,但招招狠辣,全然不顾自身伤亡,只为逼老夫现身。”
他饮了口茶,继续道:“老夫被迫提前服下隐息丹,借一处早就勘探好的地下暗河脱身。但在暗河出口,竟又遇伏击。若非老夫对那一带地形了如指掌,从一处绝壁秘径脱身,恐怕真要栽在那里。”
王悦之皱眉:“崔文若手下竟有如此能人?”
“不是崔文若的人。”山阴先生沉声道,“老夫脱身后,绕道往东,途经‘落雁关’。那是北魏东南边境重要关隘,平日驻军五千。可你猜老夫看到了什么?”
“什么?”
“关隘守军只剩不足千人,且多是老弱。”山阴先生压低声音,“老夫扮作行商混入关内,从酒肆闲谈中得知——三日前,关内精兵突然接到急令,连夜拔营北上,方向直指平城。”
王悦之呼吸一滞:“北方有变?”
“不止如此。”山阴先生从怀中取出一小块布帛,上面用炭笔画着简陋的线路图,“老夫改走山路,却在‘老君峡’遇到另一拨人马。这些人装束杂乱,像是江湖帮派,但行进间却隐隐有行军队列之形。他们押送着十几车物资,上面盖着油布,但车轮压痕极深,显然是重物。”
他在布帛上点了一处:“老夫暗中跟踪半日,听到只言片语——他们提及‘京城戒严’、‘诸位大人已动身’、‘南边的事先放一放’。后来他们在一处山谷扎营,老夫冒险潜入,掀开一辆车的油布一角……”
山阴先生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车里装的,是军械。制式长矛、强弩、甚至还有两架拆卸的床弩。但这些军械上的标记,并非北魏工部统一烙印,而是几个世家的私徽。”
王悦之倒吸一口凉气:“世家私藏军械?他们想干什么?”
“这就是最蹊跷之处。”山阴先生收起布帛,“若是寻常世家私藏军械,必会遮掩标记,生怕被人现。可这些人不但不遮掩,反而堂而皇之地运送,就像……就像得到了某种默许,或是知道已经无需隐藏。”
草庐内陷入沉默。香炉青烟袅袅,窗外竹影婆娑。
良久,山阴先生才缓缓道:“老夫抵达白云观后,这两日暗中探查琅琊郡情势,现此地驻军也有异动。郡守府加强了戒备,但调动的并非郡兵,而是阮佃夫从建康带来的‘缇骑’精干。北魏探子的活动也明显增多,但他们似乎……并不急于抓你,更像是在监视各方动向,等待什么。”
王悦之忽然想起弯月屿上那艘神秘的货船,以及船上打出琅琊阁暗号的斗笠人。他将此事告知山阴先生。
山阴先生听罢,白眉微蹙:“琅琊阁暗号?那人可还有其他特征?”
“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但身手极高,能在混战中悄无声息地退走。最奇怪的是——他似乎早就知道青铜鼎会现世,提前就在那艘货船上。”
“这就更奇怪了。”山阴先生沉吟道,“琅琊阁自百年前那场内乱后,早已分崩离析,阁中传承散落各方。就算还有传人存世,也多是隐姓埋名,暗中守护典籍,极少介入世事纷争。此人公然打出琅琊阁暗号,又插手青铜鼎之事……”
他忽然抬眼,目光如电:“除非,他代表的不仅是残存的琅琊阁传人,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隐秘的传承。”
“先生的意思是?”
“老夫早年游历时,曾听一些耆老提及——琅琊阁创立之初,除明面上的阁主、长老外,还有一支不为人知的‘守阁’传承。这些人不在阁中任职,不参与阁务,唯一使命是守护某些古老秘密,在关键时刻维持某种平衡。”山阴先生摇头,“但这只是传说,数百年来无人证实。若真有这样的存在,那青铜鼎现世、墨咒重现,或许已经触及了他们守护的界限。”
王悦之想起斗笠人那双透过雨幕、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背脊不禁生寒。
“好了,这些暂且不论。”山阴先生摆摆手,神色恢复平静,“当务之急是你的伤势。让老夫看看。”
他示意王悦之伸手,三指搭在腕脉上,闭目诊察许久,才睁开眼,神色凝重:“墨咒与三毒丹共存,确是千古难题。更麻烦的是青铜鼎的阴寒烙印。此烙印与你体内墨咒同源,相互呼应,已形成‘双锁囚龙’之局。”
王悦之心一沉:“可有解法?”
“有,但极难。”山阴先生微微叹道,“还需《黄庭中景经》其他残卷补益。但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修炼的刚猛之气。需先化解青铜鼎烙印,再平衡三毒丹,最后才能尝试以人脉温养之法,逐步消解墨咒。”
王悦之心中一动:当年琅琊阁主之女苏婉云曾助他解开家族秘图,其间显示黄庭中景经‘神运篇’藏于家族故地琅琊漏壶谷观星台地宫‘经楼’之内,并以‘三才封禁’之法锁之。心下一喜但未明言,只道:“晚辈在琅琊阁时曾隐约听得,观星台下似乎有黄庭中景经残篇的线索,我们去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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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阴先生也是大喜,但又摇头,“莫急!观星台乃琅琊禁地,况且目前已被阮佃夫及其他势力重重防守。我们尚需谋定而后动,这几日你先留在此地调养,我会传你一些稳固经脉的法门。”
他从书架旁取出一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十几卷皮纸:“这是老夫这两日根据白云观藏书,结合你之前所述的地脉篇精要,整理出的调息导引之法。你按此修习,当可稳住三毒丹,压制墨咒躁动。”
王悦之接过木盒,郑重道:“谢先生。”
“还有一事。”山阴先生郑重道:“白云观观主‘玄静道长’是老夫旧友,已闭关三年。观中事务现由他弟子‘清尘’打理。清尘可靠,但观中其他道人未必都干净。这几日,你尽量不要离开草庐范围,饮食由老夫亲自打理。”
“先生考虑周全。”
山阴先生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先去厢房休息。记住,无论听到观外有什么动静,都不要贸然探查。老夫怀疑,这白云观周围,早已布满了各方势力的眼睛。”
王悦之起身行礼,退出草庐。
夕阳西下,将白云观染成金色。他站在回廊上,望向来时的方向,心内却忧急如焚。他只有短暂时间恢复、准备,然后进入观星台地宫,寻得中景经残篇和赤阳玉髓,化解烙印,平衡三毒丹,最终对抗墨咒。
而在这短短时日中,那些追兵不会闲着。阮佃夫、九幽道、翻江会,还有神秘的守阁人,都在这盘棋上落子。
更让王悦之不安的,是山阴先生所说的北魏异动。如果平城真的生了变故,那整个北方的局势都可能天翻地覆。而陆嫣然此刻又是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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