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看着灵璧眼底那难以掩饰的贪婪,他到了此时竟然还没有发现已和本体失去联系,更没有发现这几招已经耗去他三成魂力,实力远不如前。
而李凡自己呢?
他识海中化生瓶——方才在他收回雷火之力、转身布下困阵的那一瞬,已经悄无声息地倒出浓郁灵气,顺着他的经脉,将方才为化解五瘟、施展剑气所耗去的灵力,补得满满当当。
他甚至,比刚踏入这座困阵时,还要充裕三分。
灵璧却浑然不觉。
他那一双阴鸷的眼睛,此刻已经被四种规则之力这六个字烧得通红。
他活了数千年,自视极高,可他比谁都清楚——一个炼虚后期的小辈,身上同时孕育着雷火、生机、死气四道规则,甚至还有剑道,这在整个神域万年以来,都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若能将这四道规则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只觉得自己那颗道心,此刻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高高举起,悬在半空,随时都要因为过度的狂喜而炸开。
哈哈——哈哈哈哈!!
灵璧忽然张狂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金色困阵之内撞来撞去,被光幕弹回,又被他自己重新吸进胸腔,像一头终于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再也压抑不住心底那股喷涌而出的狂喜。
他枯瘦的双肩剧烈耸动,乱发之下,那双眼睛里的阴冷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
李青山——
他拖长了语调,一字一顿,像是在品味这世间最甜美的一颗果实:
你就是天道赐给贫道最好的礼物!
他微微躬身,那姿态竟然像是在行一个郑重其事的道谢之礼。可他眼底那点疯狂的光,却将这份衬得说不出的狰狞。
为了表达对你的谢意——
灵璧直起身,枯瘦的五指缓缓张开,又缓缓握拢,像是在虚空中已经握住了李凡那一身足以让他登临渡劫之位的规则之力。
我会留着你的道体!
我会让这具道体,继续孕育雷火、孕育生机、孕育死气——他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你放心,贫道不会浪费你半分天资。你这身好东西,贫道会替你,好好用下去。
李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垂着眼帘,像是被这一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可就在他垂下眼帘的那一瞬,他识海之中,青衣幼童托着腮帮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主人,这老杂毛,已经疯了。
李凡在心底应了一声。
他现在连自己实力耗了几成都算不清了。青衣幼童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给他听,摄魂铃耗了半成,鬼钱耗了半成,阴阳摄魂被您反震回去又耗了半成,九幽噬魂雷被您紫天雷冰焰清掉耗了一成五,五瘟龙被您云衍斩散又耗了一成,夺元唤道被您死气反噬又斩了自己一成——加起来,三成二。
他现在这具分身,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七成灵力。
青衣幼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细碎的小白牙:而您呢?满状态。
他不知道。李凡在心底平静地回应。
他当然不知道。青衣幼童撇了撇嘴,他满脑子都是您身上的规则之力,哪里还分得清自己还剩几斤几两?
两人在识海里一问一答,面上却分毫未露。
李凡只是立在原地,微微抬着眼,望着对面那个已经被贪婪烧得失了心智的老道,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这一番话说得有些发寒的弧度。
灵璧却已经不再看他的表情。
他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在他眼里,眼前这个黑衣少年,已经是一只被剥光了毛、捆好了爪子、直接端上了他餐桌的——猎物。
李青山。
灵璧一边手掐着复杂手势,一边一字一顿地开口。
他那只枯瘦的右手,五指在虚空之中飞快地变换,每掐出一个指诀,他周身那层原本已经收敛起来的阴秽煞气,便如潮水一般,再度翻涌一寸。
到最后,那道洗得发灰的旧道袍,已经被翻涌的煞气撑得像一面鼓,袍角无风自动,发出的闷响。
他的声音,却在这一刻,压得极低、极沉,像是从九幽深渊最底部,一个字一个字地爬上来:
苍元——窃道!!
轰——!!
话音落下的同一瞬。
灵璧周围的虚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寻常的空间裂缝。
那是一道——通往某种比九幽还要幽深、比十八层地狱还要阴寒的所在的口子。
滋啦——
一声极轻的、像是腐肉被生生撕裂的声响过后。
九条漆黑雾气锁链,自那道虚空裂口之中,缓缓地、缓缓地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