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的眼珠转动,死死的盯着近在咫尺的周慎行,瞳孔中满是暴怒。
如果目光能杀人,周慎行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
“别这么看我。”
周慎行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得像在跟老友叙旧,
“你是个好将军,镇守边关十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等老夫走后,这枚魂钉自然会消散,不会对你的境界修为造成任何损伤,反而会洗炼你的肉身体魄,为你治愈些许暗伤。
就当是老夫赠你的小小谢礼……”
他抬起头,望向城墙外。
夜风猎猎,吹起他灰色的衣角。
城墙下方是百丈深的断崖,断崖之外是一片苍茫的荒原,荒原的尽头便是北海。
“白驹过隙,转眼间便是六十七年了……”
周慎行低声自语,
“终于还是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从城墙上飘然落下。
灰色身影在夜风中化作一道流光,贴着荒原的地面疾掠而去,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二品巅峰的全力赶路,不出半个时辰便可抵达北海之畔。
陈磊望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双眼圆睁,眼角甚至绽开了伤口,有血迹流出。
身为大汉守将,眼睁睁看着叛国之贼从自己面前越境,却无能为力。
这是何等的屈辱?!
事已至此,他自然明白体内的那枚魂钉,就来自于三十年前他前往京都兵部述职时,与周慎行的那场意外偶遇。
他生平最喜看戏,那日去了长安城最负盛名的戏园子,巧遇周慎行,被他引入自己的包厢,喝了三壶酒,看了三场戏。
可他却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那场真正的大戏早已被周慎行种在了自己体内。
周慎行的布局之深远,已经到了令人心悸的地步。
……
北海之畔。
夜色中的海面漆黑如墨,看不到边际。
海浪拍击着礁石,出沉闷的声响,咸腥的海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
一块突出海面的巨大礁石上,有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他身材如少年一般,穿着黑色长袍,上面绣满了暗金色的玄奇图纹,面容俊朗而冷酷,双眸分别呈现黑白二色,流转不休。
北海妖国,鲲鹏国师。
屹立在一品绝巅境界的盖世妖帝,更精擅于谋略布局,是浩浩北海的二把手。
海风吹动那一头墨色长,他的目光望向南方,巍峨的北境长城如真龙盘踞,让他心生感慨,
“区区一座长城,却阻挡了我们近万年……
好在终于等到了摧毁你的时候……”
忽然,一道灰色流光破开夜色,停在了礁石前方三丈处。
周慎行现身而出。
灰色长衫上沾了些许海水的雾气,白须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如古井。
鲲鹏国师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温润如玉,像是在迎接一位远行归来的老友,
“你终于来了。”
周慎行理了理衣襟,拱手一礼,
“让国师久候了。”
“无妨。”
鲲鹏国师的双眸中有黑白二气流转,上下审视了他片刻,笑吟吟问道,,
“看来那位小侯爷确实给尚书大人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周慎行闻言轻笑一声,并无恼怒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谪仙之子确实盛名无虚,是我小看了他……”
鲲鹏国师点了点头,转身望向北海深处,
“既如此,我们走吧。
陛下已经备好了一切。”